“哎呦,小祖宗,胳膊擰不過大腿,你以為雍王真是吃素的?”
“你還敢口出狂言,還看他敢不敢動你?你怎么了?你多什么?若不是你素來閑散,無官無職,你未必能安安穩穩到今日。”
“孩子,你聽娘跟你說,這上京的天,怕是要變了。”
“雍王執意要娶穆家那丫頭,哪里是單單傾心于她,這代表什么你明白嗎?”
“代表他不止想要穆海棠,還想要穆懷朔這個鎮國將軍,和他手里的兵權。”
她掃了眼一旁呆立的蕭知意,湊近蕭景煜道:“雍王怕是要和太子爭儲了,想來你穆伯伯也是好心,亦或是為了自保,不想站隊,才會想要退婚。”
“我們家,就別不識好歹了,我是娘嚇唬你,你若真擋了雍王的路,你看他敢不敢除了你這個絆腳石。”
“孩子,此刻斷不可意氣用事,穆懷朔手握兵權,尚且對雍王避其鋒芒,不敢輕易與他撕破臉。”
“就算我們蕭家有些實力,比之寒門或許尚可,可在天家面前,不過是螻蟻罷了。”
“況且,你爹與大哥遠在漠北,與上京隔山隔水,雍王若真要動你,他們遠在千里之外,縱有回天之力,亦是鞭長莫及啊孩子。”
“這其中的利害,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的清的。”
“你趕緊走,莫再管你大哥與穆家的婚事了,只要你平安離去,我與你妹妹閉門度日,我們不過是尋常婦道人家,對他構不成半分威脅。”
“咱們先忍下這口氣,靜觀其變,看著吧,這才僅僅只是個開端,你懂不懂?”
孟氏一時說了這么多,說的蕭知意根本就插不上話。
她也不知道該勸誰,可下意識的就覺得自已母親說的話是對的,畢竟她也不想讓自已二哥出事。
她上前,抓住蕭景煜的胳膊,低聲勸道:“二哥,你就聽娘的話,趕緊走。今日你當眾傷了雍王,眾目昭彰,此事無論如何定論,都是以下犯上。”
“你若先行離開,此事或許就能揭過,可若你執意留下,必定會有人借機大做文章,到那時再想脫身,可就難了。”
蕭景煜按住蕭知意的手,沉聲安撫:“娘,我不能走,我是個男人,莫說如今還未到絕路,便是當真大禍臨頭,我也不能丟下你和妹妹,獨自茍且偷生?”
“都先別慌?這事兒未必就是你們想的那般。”
“我這就進宮,把今日發生的一切告知太子,讓他心里有個底。你和妹妹先在家安心等我。”
“可。”·····孟氏還想再說,就被蕭景煜出聲打斷:“娘,一切都只是您的猜測,雍王即便對付我,也得師出有名。”
“就算他們拿今日之事做文章,上官大哥也說了,他傷的不重,即便是鬧到御前,我也最不至死,無非是挨幾板子,受些皮肉之苦罷了。”
“娘,您放心,就算父親和大哥不在,您還有我這個兒子,還有,大哥和穆小姐的婚事,只要穆家不說退婚,您就莫要再提。”
“不管穆家認不認,圣旨既下,兩家便是姻親。”
“穆伯父顧全我們,不愿牽連,可我們蕭家,斷不能因畏懼權勢,便置穆家于不顧。”
“若大哥在,亦不會認同您這般臨難就獨善其身的心思。”
“好了,知意,你陪著娘先歇一歇,讓廚房燉些燕窩給她。我去去就回。”
青云書院內。
穆海棠站在緩步臺上,看著來來往往的文人學子,神色淡淡。
青云書院,是上京僅次于國子監的一等書院。
當初她沒有把喚兒送去國子監,而是送到這里,也是諸多考量。
國子監里盡是皇親國戚、高官子弟,以喚兒的身份,去了那里,只怕會遭人白眼。
而青云書院則不同,這里匯聚的都是各地來的好苗子,寒門子弟亦不在少數。
院中從不以出身論高低,只以學問定優劣。
秋意漸涼,落葉簌簌。
穆海棠靜靜站在那里,往來學子瞥見她的容顏,無不為之驚艷。
期間更是有兩個膽大的少年想上前搭話,可二人瞧見她身后那高大侍女的神色,便又退了回去。
上官珩遠遠看著,這一刻,竟也覺得那個看著有些笨拙的大丫頭,順眼了許多。
“穆姐姐。”
穆海棠聞聲回眸,便見喚兒朝著她快步跑來。
他一身書院學子的青衫,手中拎著一只布囊,臉上卻滿滿都是見到她時的歡喜。
“喚兒。” 穆海棠快步迎上去,穩穩接住朝她跑來的孩子。
她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好些日子沒見,你倒是長高了不少,看來書院里吃的不錯,我倒是放心不少。”
呼延烈望著眼前相擁的二人,眉頭微蹙。
穆海棠當真不懂規矩,不都說她們中原人男女八歲便不同席嗎,這孩子瞧著已不算年幼,她竟還將他當作稚子親近,也不怕招來旁人非議。
“喚兒,怎么光瞧見你穆姐姐,沒瞧見我?”上官珩從旁邊走過來,笑著看向穆海棠身邊的喚兒。
“上官哥哥,你怎么也來了?”喚兒放開穆海棠,快步向上官珩走去。
“瞧你這話說的?我怎么就不能來接你嗎?”上官珩撫了撫他的頭,淡聲道:“是長高了。”
喚兒急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著你那么忙,特意來接我,豈不是要耽誤你行醫救人?”
“傻小子,醫者哪能一刻不停地治病救人,也該有自已的清閑時候。”
“這樣啊,那等我來書院上課的時候,你還和穆姐姐一起來送我好不好。”
喚兒說完,上官珩下意識便看向了穆海棠。
穆海棠卻似未曾聽見,只垂眸細心替喚兒理了理衣襟,神色平靜如常。
“好。”上官珩自作主張的硬下了。
穆海棠整理衣襟的手一頓,隨后,看著喚兒手里的袋子輕聲問道:“這里面裝的是什么?”
“是我的課業。” 喚兒應聲,又仰頭問道,“穆姐姐,我這次回去能住幾日?”
他看著穆海棠身后那身形高大的陌生侍女,眉頭微蹙,“她是誰?錦繡姐姐與連心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