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孟氏讓人一路快馬加鞭趕回衛國公府。
馬車剛在府門前停穩,她不等下人攙扶,徑自掀簾而下,伸手就將身后的蕭景煜一把拽了下來。
這一扯力道不小,車里的蕭知意嚇了一跳。
蕭景煜被拽得一個趔趄,忙不迭想抽回手:“哎喲娘,您別這么拽我啊,我都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p>
孟氏什么也沒說,也沒理會蕭景煜的叫嚷,依舊自顧自的拽住他的胳膊往府里走。
蕭知意心里咯噔一下,以為是自已二哥闖了禍,打了雍王殿下,母親怕是又要動用家法。
于是她趕緊下車,一路小跑跟著孟氏回了她院子,想著一會兒該怎么幫自已二哥求情。
母子倆一路拉拉扯扯進了孟氏的院子,直到房門關上,孟氏才松開了蕭景煜。
“娘,我都十九歲了,您別再把我當不懂事的孩子了行不行?方才當著那么多下人,您這般拉扯我,叫我顏面何在啊?”
蕭景煜依舊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可他下意識喊出的那聲 “娘”,卻讓孟氏瞬間紅了眼。
她有兩個兒子,她承認,相比于從小就不用她過多操心的蕭景淵,她更疼愛這個并不出類拔萃,還喜歡到處惹禍的小兒子。
孟氏抹了把眼角的淚,腳步匆匆,轉身進了內室。
蕭知意與蕭景煜對視一眼,心頭皆是一緊,以為孟氏和從前一樣,八成去找趁手的東西去了。
蕭知意連忙開口勸:“母親,今日之事不怪二哥,是我喚他過去的。何況二哥此番也是為了國公府出頭,您便饒他這一回,莫要再打他了。”
蕭景煜看了她一眼,伸手撫著她肩膀,小聲道:“大人的事兒,你別管,聽話,你先回你自已院子去。”
“我不?!?蕭知意身子一偏,躲開他,緊跟著進了內室。
一進去就看見孟氏從柜子里翻出個紫金匣子,她認得那是母親裝銀票的匣子,不由疑惑:“母親,您拿它做什么?”
孟氏打開紫金匣子,取出一沓銀票,快步走到蕭景煜面前,聲音發顫:“景煜,雍王此人,面上溫和平順,看似比太子好相與?!?/p>
“可你大哥早說過,他心性陰鷙,最是睚眥必報?!?/p>
“你今日當眾傷了他,用不了多久,消息很快便會傳到顧相耳中,他們定會借著這個由頭,懲治你的?!?/p>
“娘如今是護不住你了,趁他還沒醒,你趕緊走,去漠北,找你爹和你大哥。”
孟氏話還未說完,眼淚已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攥著銀票,哽咽著低聲叮囑:“娘知道,你自小從未吃過什么苦,這一路,你便扮作商人,走水路北上,千萬要藏好行跡。”
“記住,出門在外不可露富,吃穿用度也莫再講究,凡事能忍則忍。你身上有些功夫,尋常歹人近不得你身,可也萬萬不可逞強。”
“等你走后,娘便會寫信告訴你大哥,讓他想辦法讓人接應你。·······”
“等····等等·····。”孟氏這一番哭訴,把蕭景煜都聽懵了。
他掃了眼她手里的銀票,哭笑不得地嗤了一聲:“娘,您不至于吧?”
“我就算打了他又如何?誰讓他想搶我大嫂,娘,您昨日回來就該同我說,退婚的事兒是宇文謹那廝在從中作梗?!?/p>
“您別怕,我大哥人雖不在京,可咱們家也不能讓人欺負了去?!?/p>
“皇子怎么了?皇子就能為所欲為嗎?”
“我們家還有大哥和穆家小姐的賜婚圣旨呢?”
“哎,對了娘,當初圣上給我大哥的賜婚圣旨在何處?趕緊收好,可別一不小心再讓人偷了去?!?/p>
蕭景煜想起方才兩人的爭執,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望著孟氏,追問道:“娘,賜婚圣旨在祠堂嗎?我這就去查看。只要這道圣旨還在,就算他宇文謹是皇子,也斷不能強搶臣妻?!?/p>
孟氏卻伸手拽住他,急切道:“兒啊,顧不了那么多了,這事兒怕是沒你想的那么簡單?!?/p>
“我昨日只當是穆懷朔起了別的心思,可今日一看,娘倒是覺得,興許穆家急著退婚,這里另有隱情。
咱們不該把人想的那么壞,你爹和大哥不再京,我一個內宅婦人,又不能涉足朝堂?!?/p>
“或許是你穆伯父回來,嗅到了什么風聲,也未可知?!?/p>
蕭景煜看著一臉緊張的孟氏,不死心的道:“娘,沒這么嚴重吧?”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漠北找我爹和大哥?”
蕭景煜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自他記事以來,聽得最多的便是自已大哥年少成名、驍勇善戰,是人人稱道的少年戰神。
他并非沒有滿腔熱血過,心中亦曾無數渴望,能如父親與大哥一般,披甲執戈,上馬殺敵。
可他只要一說要去漠北,母親便要死要活,攔得死死的。
就連大哥也堅決不許,只說他不必遠赴沙場,理當留在上京,在母親身邊盡孝,照看好母親與妹妹。
他還未回神,就被孟氏推著往外:“快去,收拾幾件衣衫,我聽管家說云歸從鄉下回來了,你帶著他,路上也有個伴,快,趁著白日里人多,你快些出城。”
“娘,您先別慌,我不走,我倒要看他敢不敢動我?!?/p>
“別說了,我這就進宮找太子?!?/p>
蕭景煜剛轉身要走,就被孟氏一把拽住:“你給我回來,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軸?”
“你找太子也沒用,我今兒算是看明白了,雍王對穆家那丫頭是勢在必得,你好好想想,為何你大哥早不走晚不走,偏在穆將軍回來前回了漠北?”
“這婚事是一拖再拖,你今日也瞧見了,雍王當著眾人的面,連岳父都喊上了,就算穆家不愿,穆海棠也不同意,可他們又能堅持多久?”
蕭景煜聽到這,似乎終于聽懂了孟氏話里的含義,他一把甩開她,怒不可遏:“娘?您方才那話是何意?”
“您的意思是說,雍王看上了我大嫂,我們蕭家就得拱手相讓是嗎?”
“我絕不走,我就不信這東辰國沒有說理的地方了?他宇文謹還能只手遮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