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姑娘過譽了,顧盛。”
他環顧四周,并未發現沈青檀與顧凝霜的身影,不由得看向澹臺雪璃,問道。
“雪璃,青檀和凝霜呢?她們還未到嗎?”
澹臺雪璃尚未回答,一旁的澹臺清瑤已經搶先開口,解釋道。
“顧大哥,青檀姐姐和凝霜姐姐她們,在一個時辰前,已經先一步進入秘境啦!”
“進去了?”
顧盛一怔。
“嗯!”
澹臺清瑤點頭。
“這處‘空玄秘境’入口的穩定性有些特殊,每次只能允許一小批人同時進入,而且間隔時間不短。青檀姐姐她們持有關鍵的秘境信物和地圖,所以作為第一批探索者先進去了。
我們這些人,都屬于第二批,需要在這里等候,等她們出來,或者等秘境入口的下一次穩定周期到來,才能進入。現在嘛,只能等著啦。”
原來如此。
顧盛恍然,目光再次投向裂空谷深處,那里隱約能感覺到一陣陣紊亂的空間波動。看來,想要與沈青檀、顧凝霜匯合,探尋這處可能與《神鑄使傳承》有關的秘境,還需要些耐心等待了。
裂空谷外,聚集的武者們或低聲交談,或盤膝調息,等待著秘境入口的下一次穩定。澹臺雪璃看了看天色,又感應了一下谷內傳來的、時而平緩時而紊亂的空間波動,轉向顧盛低聲道。
“顧盛大哥,干等著也是無益。青檀姐姐她們已經進去一個多時辰了,這處秘境入口雖然限制了單次進入人數,但內部空間似乎頗為廣袤。我們不如也先進入秘境邊緣地帶,一邊探尋,一邊等待與她們匯合的信號,總好過在此空耗。”
顧盛略一思忖,便點頭同意。留在這里確實意義不大,且人多眼雜,不如先進秘境,至少能熟悉環境,說不定還能有些意外發現。
兩人與澹臺清瑤等澹臺家子弟簡單交代了幾句,便不再遲疑,身形閃動,避開幾處明顯的空間紊亂節點,徑直朝著裂空谷深處、那秘境入口波動的源頭掠去。
穿過一片扭曲光線、布滿嶙峋怪石的區域后,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一個約莫三丈方圓、不斷旋轉扭曲著、內部呈現混沌色彩的橢圓形光門靜靜懸浮,散發著穩定的空間吸力,這便是“空玄秘境”的入口。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運轉真氣護體,先后踏入光門之中。
熟悉的輕微眩暈與空間轉換感傳來,眼前景象瞬間變幻。外界山谷的荒涼與凌厲鋒芒之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老、蒼茫、帶著淡淡靈霧的原始山林景象。
天空呈現一種奇異的淡紫色,光線柔和,遠處山巒起伏,古木參天,隱隱有獸吼禽鳴之聲傳來,靈氣濃度也比外界高出不少。
“這秘境……似乎自成一方小天地,范圍不小。”
澹臺雪璃感受著周圍環境,輕聲說道。
顧盛點了點頭,強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般悄然擴散開來,瞬間覆蓋了方圓十數里范圍。
他如今已是宗境九重巔峰,精神力在司命道與辟神道的雙重加持下,感知范圍與精度都遠超同階,很快便捕捉到了幾道熟悉的氣息波動,正在更深處移動。
“在那邊,隨我來。”
顧盛辨明方向,當先朝著感知到的方位疾馳而去。澹臺雪璃緊隨其后。
兩人身法極快,在這片靈氣氤氳的古老山林中穿行,猶如兩道輕煙。沿途遇到一些低階的秘境生物,大多靈智不高,感受到兩人身上那不弱的氣息,也都遠遠避開。
約莫前行了百余里,穿過一片茂密的、葉片呈現金屬光澤的奇異樹林后,前方出現了一片較為開闊的石林地帶。怪石嶙峋,形態各異,在淡紫色的天光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
就在石林邊緣,顧盛遠遠地望見了三道窈窕的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身姿高挑挺拔,氣質清冷如冰峰雪蓮,正是顧凝霜。
她似乎正在與身旁的沈青檀以及另一名身著淺綠色勁裝、氣質溫婉中帶著堅韌的女子低聲商議著什么,手中持著一份泛著微光的皮質地圖。
仿佛是心有所感,就在顧盛目光落下的瞬間,顧凝霜若有所覺,清冷的目光驟然抬起,如同穿透了空間,精準地鎖定了顧盛所在的方向!
當那熟悉卻又似乎更加深邃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簾時,顧凝霜清冷絕美的容顏上,那仿佛萬年不化的冰霜,如同被春陽照射,瞬間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她那雙清冽的眼眸中,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長久壓抑后的如釋重負。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對身旁的沈青檀二人說一句話,顧凝霜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幾步踏出,仿佛縮地成寸,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徑直撲向了剛剛停下腳步的顧盛!
帶著一股熟悉的、清冽如薄荷般的幽香,顧凝霜溫軟而微帶涼意的嬌軀,已然結結實實地撞入了顧盛的懷中。
她的雙臂緊緊環住了顧盛的腰背,力道之大,讓顧盛都感到了一絲勒緊,仿佛要將自己揉入他的身體里一般。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這具看似清冷堅強的身軀,此刻正傳遞著微微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盛微微一怔,隨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輕輕環住顧凝霜的纖腰,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著清香的發絲上,聲音帶著笑意,在寂靜的石林中響起。
“霜兒師姐,好久不見。”
這一聲熟悉的“霜兒師姐”,讓顧凝霜的身體輕顫了一下,環抱的手臂又緊了緊,過了好幾息。
她才仿佛從失態中回過神來,俏臉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連忙松開了手,后退了小半步,微微低著頭,不敢直視顧盛的眼睛,聲音如同蚊蚋,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顧……顧盛,你……你沒事吧?我聽說你在天元帝城……”
一旁跟上的澹臺雪璃看到這一幕,美眸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復雜之色,心頭難免有些酸澀的吃味。但她并非不識大體的女子,深知顧凝霜與顧盛之間相識于微末、共同經歷東荒變故的深厚情誼,此刻重逢激動也在情理之中。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并未出言打擾。
顧盛看著眼前難得露出小女兒羞態的顧凝霜,笑著搖了搖頭。
“我沒事,一切都好。具體的事情,等此間事了,我再與你細細分說。大荒城那邊……也發生了不少變故。”
聽到“大荒城變故”,顧凝霜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她知道此刻并非細談之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
“嗯,等你。”
這時,沈青檀和羽柔也已快步走了過來。沈青檀依舊戴著那半副青銅面具,露出的半張臉上,眼神銳利如昔,只是此刻看向顧盛時,那眼神中除了慣有的審視,還多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異。羽柔則對著顧盛和澹臺雪璃溫婉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沈青檀的目光在顧盛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感受著他周身那看似平和、卻隱隱讓她感到一種無形壓迫感的晦澀氣機,她的臉色微微一變,脫口而出。
“宗境……巔峰?!你突破了?”
她記得很清楚,分別之時,顧盛雖強,但氣息絕未到如此圓融凝練、深不可測的地步,更隱隱有種讓她這早已踏入人王境的人都感到心悸的厚重感。
這絕非簡單的宗境七重或八重能達到的!
顧盛坦然點頭,笑道。
“僥幸有些際遇,連破兩關,如今算是宗境九重。待此番中州之行結束返回東荒,想必沈姑娘那便宜哥哥,我一拳便能幫你打爆了。”
這話帶著幾分調侃,卻也充滿了絕對的自信。以他如今宗境九重、四十五條天龍之力、四條大道道身、以及諸多底牌的底蘊,若是再回東荒,對付一個沈青云,確實已不費吹灰之力。
沈青檀聞言,先是怔了一下,隨即面具下的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弧度,聲音中少了些往日的銳利,多了幾分釋然與堅定。
“那倒不必了。”
她看著顧盛,眼神清澈。
“經此中州之行,見了更廣闊的天地,也見了如你這般的……怪物。我沈青檀的眼界,早已不同往昔。返回東荒后,我那便宜哥哥,我會親手擊敗。不如此,也對不起你當初……在東荒為我爭取的機會與時間,以及你自己這一路走來的‘榜樣’。”
她這番話,說得坦然磊落,帶著一股屬于她自己的驕傲與蛻變。顯然,中州的經歷,讓她成長了許多,不再僅僅將目光局限于東荒一隅,局限于家族內斗。
顧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微笑點頭。
“好,那我便拭目以待。”
寒暄已畢,眾人皆知當前首要之事是探索這秘境,尋找那可能存在的、與《神鑄使傳承》相關的隱藏機緣。畢竟,澹臺家那些子弟還在外面等候,時間不宜拖延過久。
在沈青檀的帶領下,一行人穿過石林,朝著秘境更深處前行。沿途,沈青檀簡單介紹了她們先前進來的發現,以及根據地圖指引確定的大致方向。
約莫又前行了半個時辰,眾人來到了一片明顯是古代遺跡的區域。殘垣斷壁隨處可見,許多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地,上面雕刻的花紋早已模糊不清,被厚厚的苔蘚和藤蔓覆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歲月沉淀的荒涼與死寂。
“就是這里了。”
沈青檀停下腳步,指向一片相對平坦、卻堆滿了破碎瓦礫和斷裂石梁的殘破殿宇地基。
“根據地圖標示,以及我們上次被妖獸追擊時偶然的發現,那隱秘之地的入口,就在這片殿宇殘骸的下方。”
她走到一處看似尋常的、鋪著巨大青石板的地面邊緣,用腳點了點其中一塊顏色略顯暗沉、邊緣有著不易察覺的裂縫的石板。
“原本這里似乎有一層傳送陣法,可以直接通往秘境之外某處。但不知被何種強大的妖獸戰斗波及,陣法核心被徹底轟碎了,連帶著這片殿宇也化為了廢墟。
我們上次被追殺至此,躲避時,羽柔不小心觸動了這塊石板下的某個殘余符文,才發現下方……別有洞天。”
顧盛走上前,蹲下身,手掌輕輕按在那塊暗沉的青石板上。實質化的精神力如同最細膩的觸須,順著石板的裂縫滲透下去。片刻后,他收回手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下方確實有微弱的空間波動,以及一個極其隱匿、幾乎與地脈融為一體的殘缺法陣。
這法陣的構筑方式……很古老,而且似乎并非單純的傳送陣,更像是一種……空間夾層的‘錨點’或‘門戶’。”
“能激活嗎?”
顧凝霜問道。
“應該可以。陣法核心雖損,但基礎構架還在,且似乎與地脈相連,有微弱的能量流轉。只需輸入足夠的真氣,引動地脈靈氣共鳴,或許能短暫開啟那道‘門戶’。”
顧盛站起身,示意眾人退開一些。
“都站過來,靠近我。”
眾人依言圍攏到顧盛身邊。
顧盛深吸一口氣,宗境九重的雄渾真氣毫無保留地涌出,化作一道凝練的淡金色洪流,順著他按向地面的掌心,轟然注入那暗沉的青石板之中!
“嗡——!”
青石板猛地一顫,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裂紋驟然亮起微弱卻復雜的銀色符文!
緊接著,以石板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地面都開始震動,更多的銀色符文從破碎的地磚縫隙、倒塌的石柱根部亮起,彼此勾連,迅速構成一個殘缺卻依舊散發著玄奧空間波動的圓形陣圖!
陣圖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銀色光柱,將顧盛等人完全籠罩!
空間劇烈扭曲,眼前的殘破殿宇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動、模糊、消散……
眨眼之間,光柱消散,眾人只覺腳下一實,已然置身于一個與方才荒涼死寂的遺跡截然不同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鳥語花香、靈氣盎然的世外桃源!天空是清澈的湛藍色,陽光和煦溫暖,空氣中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花香與草木清新之氣。
遠處有青山含黛,近處溪流潺潺,奇花異草遍地,許多外界難得一見的靈藥在這里仿佛只是尋常野草,散發著誘人的光澤。靜謐、祥和、充滿生機,與外界秘境乃至中州的環境都大相徑庭,仿佛是一處被時光遺忘的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