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布確實硬,剪的時候咔嚓咔嚓響。
“懷特先生為了追求硬挺的效果,為了模仿我們產(chǎn)品的‘骨感’,他在普通的聚酯纖維里,添加了大量的改性樹脂和增硬劑。”
“這種增硬劑,如果是用來做工業(yè)濾布,沒問題。”
“但如果是用來做衣服,穿在那些生活在高溫、干燥、靜電頻發(fā)的沙漠地區(qū)的人身上……”
曲令頤用鑷子夾住布條,湊近了酒精燈。
并沒有直接接觸火焰。
僅僅是靠近了那高溫的外焰區(qū)。
“轟!”
一聲輕響。
那塊布條并不是像普通化纖那樣熔化、卷曲。
而是像沾了汽油一樣,瞬間爆燃!
火苗一下子竄起半尺高,冒出滾滾黑煙,并且伴隨著刺鼻的化學(xué)臭味。
更可怕的是,那燃燒后的殘留物并沒有滴落,而是變成了一塊塊滾燙的、粘稠的黑色膠狀物,死死地粘在鑷子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哪里是衣服?這簡直就是穿在身上的固體酒精!
想象一下,如果一位穿著這種長袍的紳士,正在抽雪茄,或者僅僅是冬天脫毛衣時產(chǎn)生了一點靜電火花……
那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那個粘在身上的滾燙膠狀物,會直接把皮肉燒穿!
“這就是懷特先生的技術(shù)。”
曲令頤把還在冒煙的鑷子舉高,展示給所有人看。
“為了追求表面的硬度,完全無視了使用者的安全。這種添加了過量易燃樹脂的配方,在我們的化工教科書里,是絕對的違禁品。”
“而我們的‘東方絲綢’。”
她又剪下一塊自己的布料,同樣湊近火源。
布料受熱,慢慢卷曲,熔化,離開火源后,火苗迅速熄滅。
這是正常的聚酯纖維反應(yīng)。
“我們靠的是物理結(jié)構(gòu),是三角形的截面支撐力,不是靠往里面填火藥!”
“懷特先生,您管這叫我們侵權(quán)?如果不侵權(quán)就意味著要向您的‘燃燒彈’學(xué)習(xí),那這權(quán),我們確實侵不起。”
旁聽席的角落里,坐著幾個圍著頭巾的阿拉伯客商。
其中就有哈桑的代表。
此刻,那個代表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他死死地盯著懷特,眼神里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和后怕。
他們家族訂購了幾萬碼這種布料!如果穿在身上出了事……那是家族的恥辱!是謀殺!
“這就是你要賣給我們的東西?”
那個代表站起來,也不管什么法庭紀(jì)律了,指著懷特用生硬的英語吼道,“騙子!這是在謀殺!”
懷特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完了。
全完了。
他知道,在這個實驗做完的那一刻,官司的輸贏已經(jīng)不重要了。
他的“沙漠之盾”品牌,徹底毀了。
那些極其看重安全和信譽的中東客戶,會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的產(chǎn)品。
而那些原本還想幫他說話的化工巨頭,此刻也都在交頭接耳,顯然是在商量怎么跟他撇清關(guān)系,順便去跟那個華夏女人談?wù)勀莻€“流化床”的技術(shù)授權(quán)問題。
這一仗,他不僅輸了底褲,連皮都快被扒下來了。
……
休庭十分鐘。
走廊里,懷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他頹廢地靠在墻上,那種精英的傲慢蕩然無存。
曲令頤走了過來。
她手里依然拿著那個看起來有點寒酸的公文包。
“懷特先生。”
曲令頤看著他,并沒有什么勝利者的嘲諷,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讓人惱火的平靜。
“官司還打嗎?”
懷特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打?還打什么?再打下去,他在行業(yè)里就別想混了。
“你想怎么樣?”懷特的聲音沙啞,“要賠償?還是要在報紙上公開道歉?”
“那些虛的,我不要。”
曲令頤從包里掏出一張早已準(zhǔn)備好的清單。
“撤訴,解凍資金,這是必須的。”
“除此之外,為了彌補我們這段時間的‘精神損失’和‘誤工費’……”
她把清單拍在懷特的胸口。
“我要這上面的東西。”
懷特拿起清單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錢。
上面列著一長串的設(shè)備型號:霍尼韋爾的PID溫控儀、西門子的氣動調(diào)節(jié)閥、最新的壓力變送器、還有那一整套用于化工廠的自動化控制系統(tǒng)組件。
這女人……
她根本不是來打官司的。
她是來進(jìn)貨的!
她是想把她的那個土法煉油廠,徹底升級成自動化工廠!
“這些……雖然不在巴統(tǒng)的最核心名單里,但也很難弄……”懷特咬著牙,“你需要我去游說。”
“那是你的事。”
曲令頤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準(zhǔn)備離開。
“你可以選擇不給。那我就只能讓哈桑先生把剛才看到的實驗結(jié)果,發(fā)給中東所有的報紙了。我想,標(biāo)題可以是《來自西方的火焰陷阱》?”
懷特打了個哆嗦。
“給!我給!”他幾乎是喊出來的,“只要你閉嘴,這批設(shè)備我負(fù)責(zé)幫你搞定!”
曲令頤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合作愉快,懷特先生。”
“另外,提醒您一句。下次如果要搞化工產(chǎn)品,記得先把化學(xué)書讀透了。在分子式面前,耍小聰明是要付出代價的。”
……
回國的飛機上,氣氛比來時輕松多了。
龔工看著窗外的云海,手里拿著那份剛剛簽署的和解協(xié)議,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曲總工,您真是神了!那一招火燒‘沙漠之盾’,看得我是真解氣啊!”
“不過,那些自動化設(shè)備真能運回來?”龔工還是有點擔(dān)心,“懷特那小子會不會又耍花樣?”
“他不敢。”
曲令頤閉著眼睛養(yǎng)神,“這次他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而且,那些設(shè)備對于他們來說是成熟產(chǎn)品,對于我們來說卻是雪中送炭。他為了保住自己的基本盤,會愿意付這個買路錢的。”
“有了這批儀表和控制閥,咱們的三氯氫硅生產(chǎn)線就能上自動化了。產(chǎn)量至少能翻三倍,而且安全性更有保障。”
“到時候,咱們就不光是賣布了。”
曲令頤睜開眼,看著窗外那輪金色的太陽。
“咱們要賣硅。賣給全世界。”
小周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曲總工,咱們這算不算是……真的站起來了?”
曲令頤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她從包里拿出那塊被燒得焦黑的“沙漠之盾”殘片,那是她特意帶回來的戰(zhàn)利品,或者說,是警示品。
“站起來?”
“咱們才剛剛把膝蓋上的土拍干凈。”
“路還長著呢。等哪天,咱們能用自己的光刻機,刻出咱們自己設(shè)計的芯片,那才叫真的站直了。”
“現(xiàn)在嘛……”
她把殘片扔進(jìn)垃圾袋里。
“回去接著干活。三車間的爐子還等著咱們這批新儀表下鍋呢。”
飛機穿過云層,向著東方的紅日飛去。
那是家的方向,也是工業(yè)未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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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這哪里是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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