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第二日。
金府，花園。
指間撫過拒霜花的小花苞，金玉貝轉過身，看向李亦。
“明天一早我就不去送行了，給鎮西侯和各房的禮物，麻煩你代為轉交，我那兒還有凝嬪的信，到時也幫我帶回隴西?！?/p>
李亦點頭，遞上手中木匣。
“承業的彎刀，他說阿粟刀法練得不錯，這刀就送給阿粟了?！?/p>
李亦頓了下，深深凝望著一臉平靜的金玉貝：“除了這些，你可有話要我帶給承業？”
“一路平安！”
接過木匣，沒有任何拖泥帶水，金玉貝搖了搖頭，而后唇角綻放出清淺卻又耀目的笑。
“若我能心想事成，必會兌現承諾，給你二人一片錦途。”
很快李承業就拿到了李皎月的信，他的拇指摩挲著信封，抬頭看向李亦。
“玉貝……可有話讓你帶給我？”
“只說，若她心想事成，給你我高官厚祿?！崩钜嗵峙牧讼吕畛袠I的肩。
“承業，這么多年了，你我都知，她重情義卻不多情。”
李承業眼神黯淡，“所以，她明天也不會來送行。”
聽李亦一言不發，他深吸了一口氣，抿唇苦笑。
“她就是這樣，不愿哄人、也不愿撩撥人牽掛，連一點點幻想都不給人留。
這樣的女人，一定會再登高位，呼風喚雨。好，走吧，咱們回隴西后得好好準備，做她的后盾，這天……說變就變！”
宮中，一處偏僻之地。
夜色如墨，一豆燈光從下而上，將人的臉照成了鬼魅模樣。
“太慢了！爺說了，你若在一個月內不能進康寧殿當差，就廢了你這枚棋子。你應當知道，爺那兒還有兩個和金玉貝長得相似的女子，論相像，你都排不上號，不過是看在你有趙氏血統，才先送你進宮。”
聽著面前太監低低的尖啞聲，蘇小小忙不迭點頭。
“是是，有勞公公和爺說，我一定會在這個月進康寧殿的，只是，那個東西……有嗎？”
太監伸出手指，從發髻里摳呀摳，摳出一個沾著頭油的小紙包。
“這包可用兩次，切記，不能全放下去，藥性大會出事。”
蘇小小迅速拿過紙包，點了下頭，轉身離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同樣的夜色下。
阿粟抬起手，一巴掌拍向書桌。
“咔嚓”一聲，桌角像脆筍一樣斷裂，咚一下落到了地上。
黃富貴手里的羽毛扇險些掉地上，他有些懊喪，自已怎么就不警醒些，又被這祖宗套了話。
阿粟起身，撣了下身上木屑。
“哼，敢給我母親臉色看！我倒要去會會，是什么三頭六臂的人物！”
“哥，會……會會！”蹲在一旁地上，不知玩什么的喜安嘟起臉，皺著小眉頭起哄。
黃富貴站了起來，扇子呼呼扇了兩下，哭笑不得。
“我的小公子，你又起什么哄。你能聽明白？什么就會會呀！”
喜安噔噔噔跑到兄長面前，伸出手。
“抱——”
阿粟俯身，勒著他的胳肢窩將人抱起，喜安的小奶音很響亮。
“喜安懂，有壞人欺負娘，娘不開心，哥哥和喜安要……要……”眨著大眼睛，喜安的手指摳了摳哥哥的嘴。
“以牙還牙?！卑⑺诮又舶驳脑捳f出四個字。
“嗯，以鴨還鴨！“喜安雖然不明白，這鴨是桂花鹽水鴨，還是醬鴨，還是大聲附和起來，反正娘不能吃虧。
黃富貴看著阿粟挑起的嘴角，眼皮直跳。
“阿粟，你想做什么？君子動口不動手，只有莽夫才……”
“嘎吱——“
阿粟的手又捏住了另一個桌角，隱隱有斷裂之聲。
咕咚！黃富貴咽下口水，伸了伸脖子，手里的羽毛扇擋住了臉，眨巴著兩只眼。
“只有……莽夫才只動口不動手！孔夫子說，事急從權，該出手時就出手！”
……
清和書院。
大理寺卿之子宋非腳步匆匆從書院里走出來，一眼就瞧見了金府馬車。他笑嘻嘻上前，撩起車簾，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撲面而來，一抬頭就見車中已人滿為患。
什么大家公子的斯文風范，根本顧不上了。
宋非撩起袖子，拿起一旁棉巾，敷衍地擦了幾下，沖了上去。
“哎哎，杜橋生，留個腿給我！”
“哎，雞柳，我的雞柳泡菜餅，宋非，你別搶啊！”
“嘿，李成然，就數你吃得多，薯條……你給我拿來吧！”
幾個小少年圍著幾個食盒，吃著金府的人間美味，喝著葡萄汁，你爭我搶，活脫脫幾只狼崽子。
正這時，車身又重了一分，一身白衣的韓望京走了上來，見到一群如狼似虎的同窗，不由蹙眉。
“餓死鬼投胎啊，瞧瞧這一個個的吃相，丟不丟人！”
實心胖子岳陽伸出舌頭舔了下嘴角番茄醬，撇了撇嘴。
“你小子少裝模作樣，自家兄弟，丟什么人！”說罷，岳陽仰起大臉盤看向斜倚在車箱里，正把玩著彎刀的李金粟。
“大哥，你家飯食太好吃了，我以前過得是什么沒滋沒味的日子呀！大哥，散學了我要去金府拜見伯母，我買了個小玩意帶給喜安玩！”
阿粟點頭，很是爽快。
“今晚我家吃鹵肉飯、叉燒飯，還有誰想來！”
“我……大哥，我也要去拜見伯母！”
“大哥，還有我！”
……
聽著車內震耳欲聾的叫聲，坐在車外的馬淇只覺馬車都快散架了。
他回頭，透過車簾看向里面，覺得自家大公子真是太出色了！無論大公子在哪里出現，都是人群中會被人第一眼看到的存在。
馬淇呵呵笑出一口白牙，大公子性子和夫人一樣，從不吃虧。今天這特意送來的食盒，和晚上那頓飯，鐵定不會讓這些公子哥兒白吃。
有這想法的不止馬淇，還有韓望京，他是韓美人的侄子，史館總裁老大人的孫子，長阿粟兩歲。
韓望津捻起一根薯條蘸著番茄醬，邊吃邊看著李金粟眼底閃過的冷意，壓低聲問。
“怎么了，誰惹你了！不該啊，就你這力氣，一巴掌能拍死兩個人。”
阿粟輕笑，“沒什么大事，就是想約個人出來，聊聊天？”
韓望京看著李金粟風輕云淡的樣子，不由搖頭失笑。
鬼才信！
不過有一說一，面前這位護國夫人之子，文滔武略的確讓人折服。
不僅如此，李金粟還大方、豪爽、講義氣、細心、武力值爆表，讓人不自覺想追隨。
父親上回見了李金粟，回府就和他說了八個字，“龍章鳳姿，必成大器！”父親還說李金粟是下一代人中的翹楚。
當時自已還不服氣，哪知，現在李金粟成了他們這幫人的大哥，他比李金粟年紀大，卻心甘情愿做了韓老二。
李金粟還給這個小團體起了個名字，叫“粟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