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省政府辦公廳,張志霖熟門熟路,徑直往孫海峰的辦公室走去。
走廊里人來人往,皆是步履匆匆的干部,他卻步履沉穩,神色從容,一路與相熟之人頷首示意。如今的他,是辦公廳有名的“要錢釘子戶”!
推門而入,見四下無人,張志霖嘴角噙著幾分熟稔的笑意,壓低聲音打趣:“孫處,站好最后一班崗嘍,再過幾天,你就得到省委呼風喚雨了!”
孫海峰正埋首整理桌上文件,聞言抬起頭,臉上并無半分喜色,反倒輕輕嘆了口氣:“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領導到底帶不帶我過去,現在還沒個準信,我是前途未卜啊!”
張志霖走到辦公桌前,語氣篤定,點破其中關竅:“這次全省大范圍人事調整,那么多崗位都動了,偏偏把你留著,這意思還不夠明顯?鄧謙已經下放到了并州,一處處長虛位以待,你把心放進肚子里吧!”
孫海峰臉上這才稍稍舒展,低聲說道:“借你吉言!財政廳廳長在里面給省長匯報工作,估計還得一會兒,待會你直接進去就行。”
張志霖微微頷首:“謝了!等你挪了新窩,我擺一場,好好慶賀一下。”
“行,聽你這位‘大書記’安排!” 孫海峰笑了笑,目光里多了幾分真誠,“志霖,恭喜你,全國最年輕的省會市委副書記,茍富貴,勿相忘!”
話音剛落,財政廳廳長李偉便從省長辦公室走了出來。
張志霖立刻收斂笑意,快步上前微微欠身,低聲招呼:“廳長,我先給省長匯報工作,待會還得有求于您。”
“志霖,恭喜!快進去吧,完了直接去財政廳找我。” 李偉拍了拍他的胳膊,腳步匆匆離去。
張志霖不再多言,抬手輕叩里間省長辦公室的門板,室內隨即傳來一聲沉穩有力的 “進”。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肩背挺直,推門而入。
門輕輕合上,張志霖徑直在高宜行對面落座,臉上帶著幾分輕松笑意:“省長,來給您匯報工作。”
高宜行抬起頭,目光里帶著幾分笑意:“又來要錢了?”
張志霖一點也不尷尬,依舊厚著臉皮說道:“您真是火眼金睛!聽說北城區的城建項目資金到位了,我想著落袋為安。等您去了省委,萬一新來的省長把這筆資金束之高閣,那我們辛辛苦苦大半年,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高宜行點了點他,帶著批評的口吻說:“不管誰當這個省長,都是為河東省的發展謀篇布局,都是以民生福祉為先,怎么會卡著部委下撥的專項資金?你啊,杞人憂天了!”
“省長,您一心為公、一心為民,但不是人人都能有您這份格局啊。” 張志霖笑著辯解,語氣卻愈發懇切,“北城的各項工作均已啟動,反正錢到位了,我心里才踏實。”
“就你歪理邪說多!行,我給財政廳打招呼。” 說著,他當著張志霖的面拿起座機,直接撥通了財政廳長李偉的電話,語氣果決不含糊:“北城區的城建專項資金,盡快足額劃撥到位,不許打任何折扣……”
電話那頭傳來李偉恭敬的應答聲,高宜行掛了機,抬眼看向張志霖:“這下踏實了?”
張志霖瞬間喜笑顏開,連忙道謝:“您一句話,就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太感謝省長支持了!”
他稍作停頓,像是鼓足了勇氣,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過去,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個事兒,想再求您開開恩。上次您答應的三個億廉政建設專項資金,您看能不能?要是等新省長到任,這筆錢就黃了,我根本開不了口。”
高宜行接過文件,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臉佯裝發怒:“跟我這兒就敢死皮賴臉地纏?是不是我平時太好說話?”
張志霖語氣誠懇的“表忠心”:“省長,您誤會了!你對我的信任和支持,我永遠銘記在心,做人得有骨氣,至于其他人,咱不稀罕,也用不著!”
“你小子,越說越離譜了!” 高宜行被他這番話逗得氣笑,手指點了點文件,語氣鄭重起來,“省政府是在省委的領導下開展工作,一切都是為人民服務,公私必須分明。” 話雖如此,他還是拿起筆,在資金申請報告上刷刷簽下名字,動作干脆利索。
張志霖看著那龍飛鳳舞的簽名,樂得差點找不著北,心里一塊大石頭徹底落地 —— 三個億到手,北城區明年的發展資金算是充足了!
沒想到驚喜還在繼續,高宜行語氣里帶著嚴肅與期許:“寧書記很關注北城區的發展,尤其是你們政務服務中心推出的營商環境‘十不準’和整治群腐‘十必懲’這兩項舉措,省委決定,在全省范圍內推廣‘北城經驗’。這可是建章立制的亮點工作,你必須把標桿立起來,不能出半點紕漏!
另外,北城區的城建工作,你可是給我保證過的,要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國的標桿,我等著看你的成果,可不許掉鏈子!”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稍作沉吟又說:“這樣吧,我再支持你兩個億,專門用于城建配套設施和廉政體系升級。錢給到位了,工作上絕對不許給我‘拉稀擺帶’,必須拿出實打實的成效來!”
“請您放心!” 張志霖猛地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里滿是激動與堅定:“我保證,一定把工作做得轟轟烈烈、有聲有色,不辜負您的信任!”
高宜行擺了擺手,示意他落座,話鋒驟然一轉,聲音中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冷意:“志霖,寧書記調研那天,反映政府債務的那三個企業家,你還記得吧?”
張志霖依言坐下,神色一凜,語氣篤定:“省長,他們反映的債務并非子虛烏有,但北城區早已啟動債務清欠專項行動,50萬元以內的欠款早已一次性清零,全區上下有目共睹的。偏偏在寧書記調研的關鍵節點,這幾人突然冒頭反映問題,分明是蓄謀已久!”
他稍一停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冷峭:“我私下核實過,這三家企業,全都是華宇建工的二級分包商,說白了,就是周大勇手里的白手套。而華宇建工老板周大勇,和常務副市長謝勝利私下往來密切、利益勾連甚深,這在并州官場,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
高宜行緩緩點頭,指尖輕輕叩了叩桌沿,目光深邃:“省政府也做了深入的調查,情況和你說的基本吻合。只不過,周大勇借著出國考察的由頭,已經一走了之。”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沒有確鑿的證據,不代表問題不存在,這件事謝勝利脫不了干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周大勇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遲早也得回來。這口氣,我咽不下!” 張志霖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泛白。
高宜行抬眼,帶著幾分老成持重的告誡:“你心里有數就行,防人之心不可無。往后做事,三思而后行,步步為營,別給別有用心之人留下可乘之機。這件事,我記下了。心術不正、搬弄是非、破壞大局的干部,河東不用!”
張志霖心頭一震,隨即一片清明。很多事從不需要白紙黑字的鐵證,領導僅憑猜測就可以判你死刑!謝勝利的政治生命,在這一刻,已經提前畫上了句號。
末了,高宜行臉上終于漾開一抹真切的笑意,語氣里滿是期許與勉勵:“志霖,全國最年輕的市委副書記,不得了呀!新崗位意味著新起點、新使命、新挑戰,—— 這既是組織對你的信任,更是河東父老鄉親對你的鄭重考驗!你要盡快進入角色,以實干立身,以實績作答,交出一份無愧于時代、無愧于家鄉、無愧于本心的答卷!”
張志霖身子微微一正,神情肅然,鄭重表態:“請省長放心,我定當牢記囑托,恪盡職守,勤勉為公,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干事創業上,絕不辜負您和河東百姓的期待!并州市委絕對會服從省委領導,高質量、高標準的完成您交辦的每項工作任務!”
一番話語,既是勉勵,亦是托付,更在無聲之間,定下了兩人的默契。
……
從省政府出來,張志霖拿著省長的批字,直奔省財政廳,要盡快讓這些資金轉到北城區財政局的賬戶上,擔心遲則生變。
因為用不了多久,新省長金亦安就會來河東赴任。可張志霖從周賢書記口中,再到自已的老師楊正堯那里,前后聽過幾輪對這位新省長的評價,字里行間都透著幾分謹慎與保留,認可度著實不高。
聽得多了,他對金亦安基本沒什么好感,很擔心他上任后在資金上出幺蛾子。畢竟這次的專項資金體量太過于龐大,足足400億,萬一金亦安起了歹念,給挪用了,到時候哭都找不到地方,還是落袋為安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