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艷站起來。
理了理絲絨裙擺，踩著高跟鞋走到顧悅顏面前。
臉上掛著笑，那種笑比她涂的口紅還假，但她已經顧不上了。
“悅顏，今晚真是太破費了，替我謝謝你老公。”
顧悅顏點了下頭，沒多說。
蘇喬艷的嘴動了動，終于還是沒忍住。
“不過我一直好奇，你老公這么有錢，你干嘛還跑出來上班啊？”
“朝九晚五的，多累。”
這話聽著像關心，但骨頭里裹著刺。
意思是你要是嫁了個這么有錢的老公，還出來打工。
要么是在家待不住，要么就是老公不讓你碰錢。
辦公室里幾個還沒走的同事豎起了耳朵。
顧悅顏低頭整理了一下包帶，語速不快。
“因為鳳月在這兒上班啊，我倆好幾年沒在一塊了，覺得挺有意思的。”
“再說了，天天在家帶孩子也悶，出來上班換換腦子。”
蘇喬艷的眉毛抬了一下，那表情寫著“就這？”。
她正要接話，李鳳月從后面殺出來了。
嘴里還叼著一顆覆盆子，含含糊糊地開腔。
“蘇喬艷，你管人家為什么上班呢？”
“我嫂子上不上班是她自由，你管天管地還管人家生活方式？”
李鳳月把覆盆子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
“說白了你就是嫉妒。”
“別人老公又帥又有錢還體貼，你心里不平衡唄。”
蘇喬艷的臉一下子僵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說自己不嫉妒吧，剛才的語氣確實帶著酸味。
說自己男朋友也不差吧，整晚的差距已經被拉到了太平洋的寬度。
旁邊的小卷毛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別再杠了。
蘇喬艷的嘴抿成一條線，硬擠出一句“我就隨便問問”，轉身走了。
走路的時候高跟鞋踩得特別重，每一步都像在跟地板較勁。
李鳳月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湊到顧悅顏耳邊。
“嫂子，這種人你以后別搭理她，她就是那種典型的見不得別人好。”
顧悅顏拍了拍她手背，沒接話。
同事們陸續散了，李宇在停車場等著。
庫里南的車門敞開，車內燈亮著。
幾個男同事路過的時候放慢腳步，假裝系鞋帶的有，假裝看手機的也有。
全在偷看那輛車。
蘇喬艷站在另一頭等網約車，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表情看不真切。
她男朋友那輛賓利今晚沒來，網約車倒是來得挺快，一輛白色的卡羅拉。
她拉開車門鉆進去的那一刻，余光掃到顧悅顏坐進庫里南副駕駛。
車門關上，引擎的聲音低沉而悠長，庫里南緩緩駛出車庫。
蘇喬艷坐在卡羅拉后座，閉上了眼睛。
“師傅，麻煩開快點。”
回到天南灣一號別墅已經快十點了。
院子里的路燈亮著暖光，門廊前的兩盆桂花還在飄香。
四個小家伙早被張姨哄睡了，嬰兒房的門虛掩著，里面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顧悅顏換了睡衣窩進沙發，掏出手機。
李鳳月的消息已經刷了十幾條，全是語音。
第一條：“嫂子你回到家了沒！”
第二條：“今晚太爽了，蘇喬艷那個表情我錄下來了，你要不要看！”
第三條最長，足足五十秒，大意是李加特知道她去風尚吃了飯之后，嚷嚷著也要去。
顧悅顏打字回了一條。
“那餐廳不是李宇自己開的，他只有股份，但認識管事的。”
李鳳月秒回了一個震驚的表情包。
“那也牛啊！嫂子以后我和加特想去吃，能不能打個折？”
顧悅顏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你到時候聯系李宏勝經理就行，報我名字，他會安排。”
“免單也行，不過你總吃白食也不好意思吧。”
李鳳月那頭沉默了十來秒，然后回了一段話。
“那不行，老是蹭飯我臉皮沒那么厚，打個折就行了。”
“你把李經理微信推給我，以后我自己聯系。”
顧悅顏把李宏勝的名片翻拍了一張發了過去。
李鳳月收到后發了一連串愛心，最后補了一句“嫂子我愛你一萬年”。
顧悅顏把手機扣在沙發上，抿著嘴笑了一下。
這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李宇從二樓下來，換了件灰色家居T恤，手里拎著一個大號玻璃瓶。
瓶子里裝滿了黑色的藥丸，在客廳燈光下泛著一層啞光，看著跟中藥鋪賣的大蜜丸差不多。
“老婆，我去找我爸。”
顧悅顏扭頭看了一眼那瓶子。
“給爸的藥？”
“嗯，下午在藥廠做好的。”
李宇拎著瓶子走到一樓客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門里傳來李建國的聲音，帶著困意。
“誰啊？”
“爸，我，開門。”
門開了條縫，李建國露出半張臉，頭發壓得一邊翹一邊塌。
看到李宇手里那瓶黑乎乎的東西，瞌睡醒了大半。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方子？”
李宇側身進了房間，把瓶子放在床頭柜上。
“一次三粒，早中晚各一次，飯后半小時吃。”
李建國把瓶子拿起來對著臺燈看了看，擰開蓋子聞了一下。
一股濃郁的草本味竄上來，不算難聞，但也談不上好聞。
“這玩意兒靠譜不？別把我吃出毛病來。”
李宇在床邊坐下，把藥丸的成分和功效說了一遍。
“藥效我心里有數，但畢竟是第一批樣品，有沒有副作用還不確定。”
“您吃了之后自己留意，頭暈、惡心、拉肚子，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馬上跟我說。”
李建國的手指在瓶口轉了兩圈，猶豫了。
“你確定這不是網上那種三無產品？”
“爸，這是魯之龍親手在無菌車間做的，配方是國家級中藥炮制大師級別的底子。”
李宇拍了拍老爸的肩膀。
“不過說到底還在研究階段，真要成熟了，以后公司會做成正式產品往外賣。”
“男人四十歲以上，十個里頭七八個有這方面的困擾，這東西要是推出去，又是一條大生意。”
李建國聽到“大生意”三個字，眉頭挑了一下。
做了一輩子生意的人，商業嗅覺還是在的。
他把瓶蓋擰緊，放回床頭柜。
“行，今晚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