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走了一會。
晚霞褪去,天邊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紅。
遠處,更多的燈火次第亮起,將腳下的石板路染成了各種顏色。
走著走著,李青鸞忽然開口。
“你接下來,要去萬道書院應戰吧。”
秦忘川側目看她。
“聽說楚無咎他們,對這一戰準備多時。”
他點點頭。
“他們很強。”
“是啊。”李青鸞應道。
晚風拂過,吹起她的發絲。
她抬手攏了攏,動作很輕,像是怕驚著什么。
猶豫片刻后,李青鸞轉過頭,看向秦忘川。
“我遇到了另一個自已。”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她說,她來自未來。”
秦忘川腳步沒停,只是側過臉,看著她。
然后,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李青鸞微微一怔。
“你知道?”
“嗯。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
“我剛才還在想,怎么讓你相信呢,沒想到你竟然知道。”
“她之前跟你接觸過吧?”
不等秦忘川回答,李青鸞又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也是,如果真的是我,怎么可能不會去找你呢。”
她說著,忽然松開他的手,幾步走到他面前。
身形一轉。
像一朵盛開的花。
裙擺在暮色中旋開,白藍色的仙裙映著遠處初升的燈火,美得像畫。
“我今天的衣服怎么樣?”
秦忘川認真看去。
白藍相間的仙裙,襯得她整個人清雅出塵。
腰間系著一條同色的絲絳,墜著一枚小小的玉墜。
裙擺上繡著暗紋,走動時隱隱有光華流轉。
稱一句神女,絕不為過。
他點頭。
“很漂亮。”
李青鸞聞言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肯定。
她背對著遠處的集市,面朝秦忘川,倒著走。
“未來的我,教了一種修煉方法。”
她張開手,目光飄向半空,像是在看什么遙遠的東西。
“劍印,成百上千道劍印鋪滿天穹,然后,一同落下。”
秦忘川想象著那個畫面。
漫天劍印如星辰般鋪開,每一道都是一式劍招,每一式都能敗敵。
成百上千道一同落下——
那是真正的劍雨。
“聽起來很厲害。”他評價道。
“不是聽起來,而是就是很厲害。”李青鸞糾正他,語氣里帶著小小的驕傲,“到那時候,我可稱最強!”
秦忘川點頭。
然后,他注意到她的語氣頓了一下。
“但是……有代價。”
李青鸞的聲音輕了些。
“需要將天地法散去,化為領域。”
“到那時,天地法也將不復存在。”
她沒有再說下去。
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有燈火,有暮色,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秦忘川靜靜聽完。
然后他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需要我做些什么?”
沒有安慰,沒有大道理,沒有“別冒險”或者“再想想”。
只是這一句。
李青鸞聽著,僵了一瞬。
隨即恢復正常。
她笑了,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些。
“還真像你會說出來的話。”
李青鸞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好好看著我就行了。”
秦忘川跟上她的腳步。
“秦忘川,他們都在追趕你,我也一樣。”
“很多方面來講,你比我強。”他糾正道。
“這不一樣。”李青鸞搖頭。
她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現在強不代表什么。”
“你把精力都鋪在別的東西上,沒專心變強。”
“可只要你沉下心來,超過我不過是一眨眼的事。”
“得更強,更強……”
秦忘川聽著,還真是這么個道理。
現在自已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道法的推演、未來視的找回、命運之輪的鑄造、真龍族的管理、問道宮那些。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時間。
李青鸞無比了解他的天賦,所以——
“所以,我會去走那條另類成道之路。”
“你看好了。”
“看著就好……”
話說到一半,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頭也微微垂下。
不是沒有自信。
而是未來的自已說,那條路很難。
超乎想象的難。
一不小心,前路盡毀。
那樣的話,一切可就都沒了。
‘無論是李家,還是眼前的你……’
她正想著,忽然感覺到面前有人靠近。
抬頭。
秦忘川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面前,離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燈火。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他認真看著這雙眼睛。
然后,牽起了她的手。
“我會看著你的。”
他頓了頓,舉起兩人牽著的手。
“不光看。還會這樣牽著。”
李青鸞怔怔看著他。
半晌。
她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笑得像方才擂臺上那一瞬間的柔軟,卻比那時更暖。
“還有呢?”
她問。
語氣里帶著小小的期待。
秦忘川挑眉,眼底浮起笑意:“還有擁抱?”
話音剛落,李青鸞便抱了上來。
軟軟的身子貼進懷里,她抬起頭,眼睛亮閃閃的,里面有光在纏繞:
“我可是很貪心的,光有擁抱,可不夠。”
“還有呢?”
秦忘川低頭看她,拖長了尾音:“還有……”
他沒有說下去。
兩人相視一笑。
遠處,集市的燈火越發明亮。
晚風拂過,吹起她的發絲,吹起他的衣角。
他們就那樣站在暮色與燈火的交界處,看著對方眼里的光。
誰也沒有說話。
但好像也不需要說話。
遠處,葉見微遠遠跟在后面。
前方兩道身影并肩而立。
那氛圍曖昧又柔和,旁人連一絲縫隙都插不進去。
但她也沒想插。
就那么靜靜地“看”著——用耳朵聽,用心感受。
聽他們說話的語氣,聽晚風穿過他們衣角的聲音,聽那份只屬于兩個人的安靜。
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散。
真好。
她想。
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然后默默退后了幾步,更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