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文皇帝？！
這五個字宛若撕裂長空的雷霆，在殿內久久激蕩。
朱標深吸了一口氣，緊握而又顫抖的手臂能看出他此刻有多么心潮澎湃。
經緯天地，可稱文也。
皇帝謚號中除開“高祖”之流，文皇帝已然是最頂級的美謚。
漢文帝，百世帝王之師。
唐太宗李世民，貞觀盛世盛隆古今，也是后世君王的典范。
文皇帝！
表明該君王的文治功績，已經能和開國君王的功績相提并論。
這是推行儒家仁政，太子朱標的畢生夢想。
朱棣眼里的茫然、失措快速蛻變為極度的驚喜。
“封狼居胥！”
“我能封狼居胥？！”
朱棣首先想的不是皇帝，而是這四字。
他知道自己不是當皇帝的料，作為塞王，要為大哥朱標駐守邊疆。
他常想著能于沙場建功立業，證明自己。
封狼居胥四個字，那是他的追求。
可忽然記起什么，朱棣猛地一激靈。
他臉上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惶恐。
皇帝？
我真造反成了皇帝？
注意到老爹朱元璋那遲滯驚異的臉色，朱棣心提到了嗓子眼，驚懼欲裂。
他不知道朱元璋會怎么處置他。
哪怕得到寬恕，他這未來皇帝，把大哥置于何地？
此事若傳揚出去，朝局必然生變。
朱棣？
未來大明的文皇帝？
想到文臣擁他當皇帝、與大哥朱標走向對立面的場景，朱棣更是身心劇顫，惶恐不寧。
愣了好半晌，朱元璋這才回神。
“朱棣他，他真能有這么高的成就？”
疑惑、驚喜，不可思議，朱元璋眉頭緊鎖望著許易。
那模樣就像后世…
家里一向不及格的兒子，突然考試考了滿分…
父親的第一反應：那兔崽子絕對作弊了！
標兒，也許可以。
朱棣？
那混小子！？
自幼不愛讀書，他能成文皇帝？
那母豬都會上樹?。?/p>
這事確實匪夷所思，許易聳了聳肩，“可以參考唐太宗，兩人同樣都是篡位的?！?/p>
“得位不正，又愛惜自己羽毛，只好勤奮治國，讓百姓看到自己是天命所歸。”
“造反奪了皇位，這也成了朱棣的心病，唯恐被人戳脊梁骨。”
“就像后世有一句精彩的話去形容——就算你把永樂大典修成古今第一奇書，史書也不會記載你是順位繼承的！”
朱元璋心頭震動，深邃的眼瞳似透過時空，看到了成為帝王后朱棣的“掙扎”。
不造反，藩王沒有活路…
難道要讓朱棣和朱柏那樣，帶著一家慷慨赴義？
那樣的愚忠又有何意義？
眼神似乎蒼老黯淡不少，朱元璋嘆息擺手，“行了，松開朱棣吧?！?/p>
朱棣？
而不是逆子。
馬皇后他們清楚老朱的怒火已經消了，最多也是小懲大誡。
“是，父皇?！?/p>
朱樉走過去將綢帶解開，望著朱棣的眼神有欣慰，也有玩味和古怪。
噗通——
剛剛被解開束縛的朱棣，立馬跪在地上，嘴唇直在哆嗦。
“父…父皇?！?/p>
“兒臣知罪，還請父皇發落！”
發落？
若是發落你，咱豈不是知錯不認，支持朱允炆那般削藩？
朱元璋走了過去，親自將朱棣扶了起來。
“咱原以為分封諸王，能夠讓你們這些兄弟都有一個穩定的未來，未曾想反而將你們逼上了絕路…”
朱元璋厚重有力的手臂按著朱棣的肩膀，泛起薄霧的眼里流露出舐犢情深的柔情。
“老十二，自焚而死…”
“你裝瘋賣傻，淪落成吃豬食的地步，若不反，難道要讓朕聽到你也不得善終嗎？！”
“朱棣，還有朱橚，是咱這個爹，對不住你們…”
“許易說得對，晚年的我確實算不上好的君王，昏聵無能，剛愎自用，不然不會看不穿朱允炆那孽障的品性。”
“父皇…”朱棣聲音哽咽，淚水順著眼眶流出。
朱元璋心頭一軟，背身仰頭，讓眼淚不至于流下。
“行了?！?/p>
“念你治國有功，事尚且沒有發生，也不可能發生，就當功過相抵，咱不再追究。”
不追究？
朱棣懵懂眨眼，這話弄得他不習慣啊。
朱元璋越是如此，他心頭越慌，畢竟那可是謀逆大罪，任何皇帝都無法容忍的行為。
咬了咬牙，朱棣自己將玉帶給解了下來，恭敬遞了過去。
“父皇，兒臣謀逆大罪，十惡不赦，要不您還是抽我一頓？”
“哪怕就當出出氣也好，可別氣傷了身子，兒臣絕無任何怨言?！?/p>
“絕無怨言？”
“哈哈哈——”
朱元璋氣得大笑，扭頭勢大力沉一腳踹了過去。
這一腳正中朱棣大腿，將后者踹倒倒地。
“現在滿意了？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了？”
“我的好兒子，明成祖朱棣？”
朱元璋咬牙切齒，聲音幾乎從牙縫里擠出來。
“重八?！瘪R皇后還想開口求情，就被朱元璋攔了下來。
“妹子，你別被這混小子騙了！”
“他這是得了便宜在賣乖！”
朱元璋惡狠狠瞪著朱棣，仿佛已經看穿了后者的心思，大喝讓朱棣起來。
“你這是叫咱抽你？”
“你這是在向咱邀功！”
“親征蒙古，封狼居胥，大明疆域在你這達到巔峰，開創了永樂盛世?！?/p>
“你小子的功多厚啊，都快蓋過你老子我了！”
“別說打一頓，就算讓你當庶民，晚上睡茅草，你做夢都會偷著樂！”
“咱說的對吧，朱棣？”
哈？
馬皇后等人愕然望著朱棣，是這樣的？
呃……
朱棣臉色僵硬，半晌沒有吭聲，尬得直撓頭，他確有點小激動來著。
好嘛~
合著你小子壓根不是在說自己有錯~
你小子把父皇的鞭打，當做榮耀加冕啦？
幾人齊齊給了朱棣一個白眼，暗道剛才不該替這混小子擔心才對。
“朱棣，確實無過。”
許易這時也開口，替朱棣說起好話，眼神透著敬意。
“朱棣是建文四年，也就是洪武三十五年登基稱帝的?！?/p>
“按他的說法，皇位直接從老朱你這繼承的，他這也不能算造反吧？”
啥？？
朱元璋立馬反應過來怎么回事，頓時勃然大怒，怒發沖冠。
天殺的！
咱都死四年只剩白骨了，還能爬出來不成？
“你個不孝逆子！”
“給咱死??！”
“啊——??！”朱棣得到了滿意的“鞭策”，抱頭鼠竄，無人再上前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