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
還未踏入其中姜霄便心底生出疑惑。
始源數據的感知顯示，前方只有圣琉和一道幽邃的無垠意志之源，猶如思潮汪洋中無法動搖的島嶼，屹立其內。
沒有察覺到任何第三者的痕跡。
圣琉的氣息很明顯，那道幽邃的偉大意志顯然不是圣卡波羅，帶有一抹與圣琉較為相似的本質氣息。
不出意外是黃金精靈的圣至尊，圣卡波羅先生呢？
悄悄掃了眼無盡系統的指揮視野，驚訝發現正殿中并非只有兩道標記，而是確實存在三道。
最中央的一道標記好似糊上馬賽克極為模糊，并且比兩道站在一起的標記大了不少。
始源數據掃描不到圣卡波羅先生？
姜霄眉頭一挑，始源世界初步成型并經過升級后，始源數據的位格便得到極大提升。
更別提他掌握著不朽本源，即便無法真正運用這份不朽本源，最起碼位格在哪，多重疊加之下理論上就是善于隱藏的極致冠軍，如此距離下姜霄也能隱約感知到。
而如今感知中除了精靈冠軍，正殿中別無他物。
并非單純的感知不到或是被屏蔽，姜霄感知中圣卡波羅所在位置是切切實實的‘正常空間’。
思潮流動、粒子運轉、力場糾纏、量子擾動都告訴他那里非常正常，沒有任何意義上的任何東西在那里。
這就是冠軍之上嗎？
姜霄忍不住驚嘆，直接從普遍思潮的層面隱藏自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寰宇思潮。
思考間，姜霄已經來到正殿門前。
隔著遙遙數千米他就見到了那道傳奇身影。
望著熟悉又陌生的璀璨人形光影，姜霄下意識的丟出去一道檢索面板。
或許是圣卡波羅晉升的緣故，強大的檢索系統得到的消息甚至比第一次見時還少，基本只有名稱等級還有一些不重要的事跡。
“姜學者，久聞大名。”
圣卡波羅溫聲一句話讓姜霄的腳步微微一頓，眼前微微一黑。
大名？
誰？
我？
要是換個生命來他還能理解，圣卡波羅說大名？
這話接了不會折壽吧？
“咳，圣卡波羅先生實在過譽，姜某不過是小有成就，暫且當不起您口中的大名。”姜霄不卑不亢道。
嗯，只是暫且。
見到姜霄如此不謙虛，圣卡波羅卻是頗為欣賞，猶如和朋友聊天一般微微頷首。
“璀璨新星如橫沙散布星河，百萬億無一的天驕在這個時代也比比皆是，姜學者在其中也無疑是最為璀璨的那顆。”
“大名當得。”
圣卡波羅無視身邊的王庭極致冠軍，見到姜霄的第一眼便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其身上。
宛如祂眼中兩名極致冠軍，還不如姜霄吸引力的萬分之一。
不，不是宛如。
事實就是如此。
圣卡波羅禮貌的對圣琉和圣金禮節性欠身，不由讓兩者模糊的身影一頓，顯得較為僵硬。
隨后前者身影閃爍一瞬，姜霄只感到空間剎那模糊。
再次出現時已經來到一處暗金色的無垠空間。
如液如霧的暗金洪流從四面八方洶涌流淌，霎那間消失在無限遠的盡頭，無數赤金、藍金、紫金、黃金等以金為底色的絢爛光點在洪流中起伏。
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性光輝。
“這里是我的思潮之域，萬道歸一之海，如今尚未徹底成型，單純在量上稍次于頂尖高級文明的文明思潮。”
圣卡波羅解釋道，祂似乎想到什么，話語中含有笑意。
“我曾經常以為即使冠軍之上的桎梏破開，我也能在瞬間跨越數重艱險，直達天穹，不曾想這寰宇遠比我想象的更精彩。”
“至高神性，無愧于執掌‘存在’核心權柄的偉大意志，這倒讓我回想起了最初的樂趣，當初推著我走向星海的原動力就是好奇與樂趣，也是我達成如此成就的因素之一。”
說著祂看向認真傾聽的姜霄，而后轉身在洪流之上邁步而出。
見狀，姜霄遲疑一剎也跟了上去。
每踏出一步就有一道彩金之光綻放。
“姜學者覺得，這追尋個體之道與文明之道可有不同？”
聞言姜霄陷入沉思，圣卡波羅也不著急，祂始終看著前方。
“沒有，個體以絕對強大思潮質量觸及靈性，文明以浩瀚無垠的思潮大海觸及靈性，從最終目標上看兩者目標相同。
不過在我看來，無垠的文明思潮所孕育出來的個體更具潛能與希望，同樣也更容易觸摸到靈性。
思潮大海是孕育頂尖個體思潮的最佳土壤。
無論是追尋個體至上還是群體主義，我的想法始終是背靠一座強大昌盛的文明，才是追尋真理問鼎寰宇最穩定的途徑。
嗯......極個別個例除外。”
“嗯，不錯，無論是理論還是實際觀測都指向一個結論——誕生自強大團結文明的個體總是更容易抵達巔峰，而無論過程和起點如何，一切文明與個體都必須直面一個疑問。”
圣卡波羅笑著道：“‘文明’與‘自我’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么？”
姜霄有些疑惑，略顯不解：“這類哲學問題不止一個答案。”
“是的，姜學者。”圣卡波羅耐心十足，猶如一個古老的貴族紳士。
“這項疑問不止一個答案，不過做出回答的文明和自我卻必須將這個答案貫徹始終，形式并不主要，而是思潮層面的貫徹始終，從認知到內心都必須認可。”
祂繼續向前：“曾經，寰宇誕生了一座年輕而又強盛的文明，祂們早早在河系文明時期便給出了一份答卷。
那時起整個文明的思潮與一代代生命的渴望，凝聚為一。
因為這個文明過于純粹與始終如一的堅定，祂獲得了來自寰宇的饋贈，引動了寰宇思潮的降臨，更是為早先的寰宇思潮平添了一種全新的方向。
祂們的答卷是‘創造’與‘傳承’。
祂們堅信，誕生自文明之手的造物皆是偉大而又意義永恒之物，文明所造之物皆是寰宇自身所不能凝聚之物，是獨屬于智慧與文明的奇跡。
祂們堅信，文明的創造必將橫跨寰宇，互聯星海，萬千文明以造物連結如一并因此欣欣向榮。
即便祂們的文明毀滅，不滅的造物也將為后世文明帶來走向更高更遠之地的契機，直至隨寰宇一同邁入終焉。”
“......建造者？”
姜霄問道。
“沒錯，古星門的建造者，意志人格監護矩陣的締造者，不知從何處來又不知為何消失的遠古文明。
祂們留下了遍布星河、域外甚至寰宇的古老星門，聯通起一座座文明世界，古星門同樣也是星盟得以建立的基礎之一，時至今日也有文明世界因古星門而產生交流與接觸。”
姜霄若有所思。
圣卡波羅繼續敘述道：“而在稍近的古老時代，星河誕生了又一座天姿卓絕的文明。
祂們在星域文明時期找到了文明的方向，萬事萬物存在的意義。
祂們覺得‘歡愉’即意義，乃是文明與生命得以感知自我的源泉，更是為死亡賦予不同意義的過程。
‘情感’與‘歡愉’是祂們的答卷。
祂們以歡愉和滿足情感為目的發展文明創造科技，推進知識，直至塑造出一個強大無比卻也混亂無比的文明。
祂們掌握了捏造現實，玩弄星海，塑造認知的偉大技術，并以此研究出足以動搖現實維度框架的粒子。
以太。
祂們以以太為基，塑造一個個嶄新而又不同的現實，塑造編輯一條條截然不同的定律與規則，只為歡愉與滿足好奇。
星河中普遍認為以太之海是其留下的唯一遺產，實際上那只不過是一個入口，通往真正以太之海的入口。
祂們在現實維度的角落永固了一片屬于祂們的世界，那里是真正的以太之海，只有高級文明或上位冠軍才能勉強進入窺探一二。
遍及寰宇且規則與文明模式截然不同的‘星空大陸’亦是祂們的杰作。
現如今的修行體系也多源于祂們，即使飛升之塔公布的源能武者靈感也不過簡化自其的遺留技術。”
姜霄恍然：“真始帝國......”
“真始帝國的如今已然覆滅，祂們覆滅的理由非常清晰明了。”圣卡波羅看向姜霄。
“祂們否定了自身‘存在’主動迎向結局。”
姜霄心神一震，略顯不解。
“為何？”
圣卡波羅笑了。
“為了追尋‘歡愉’。”
面對姜霄愕然的表情，祂道：“真始帝國認定萬事萬物終有結局，如同電影、如同藝術、如同話劇又如同文明。
因此祂們決定，以一個任何文明乃至寰宇思潮都推測不出的方式，為祂們所追尋的獻上一場偉大的謝幕。”
“祂們干了什么？”
圣卡波羅望向上方，平靜道：
“祂們點燃文明思潮，活化了局部的寰宇思潮，進而使之誕生出名為‘無盡輪回終末’的至高意志，并以此為基礎扭曲了寰宇思潮一部分起源記錄。
——祂們將寰宇誕生之初，那原初三十二族互相繁衍，增加生命多樣性的功能抹除扭曲，并嚴禁一切原初三十二族及相關衍生族群互相繁衍。
理由是祂們所見所遇的文明族群，審美絕大部分都不符合帝國標準。
并留下一句‘現在和未來種族太丑了，一點兒也不有趣’的話在以太之海深處。
正常歷史中泛族群、亞族群的種類數量，理應比如今多出三億多倍......
常任文明史學家推測，真始帝國的族群本就是多項原初族的融合進化，因寰宇思潮被修改加上文明思潮燃盡，導致從任何意義上都隨之消失。
不過因‘無盡輪回終末’，寰宇對真始帝國的記錄倒是還在，這也是為何我們還有對這個文明的認知，以及其造物的文化的部分殘留。”
“.......”
姜霄陷入沉默。
“具體情況你有時間去一趟以太之海深處就行。”
圣卡波羅轉而詢問道：“那么現在你對‘存在’答卷的本質是否有了些許理解？”
“......嗯，大概明白了，那么個體呢？”
姜霄轉而道。
“個體，那就以我和紫羅蘭為例吧，畢竟在天境真正降臨前，極致冠軍是歷史中切實存在的個體極限，沒有誰比我們更明白個體之路。”
圣卡波羅平淡道。
“就像我之前說的，推動我成長修行，更是我如今成就因素之一的便是‘好奇’與‘樂趣’。
這也是我的答案。
我想做于是就這么做了，滿足疑惑即為我存在的意義，或許當有一日我達成全知，就是我歸于終末的那一刻。
當然，不是寄托于寰宇思潮的規則異能全知，而是寰宇一切的全知。”
“至于紫羅蘭......我不清楚。”
“嗯？”姜霄詫異，圣卡波羅也看不透紫羅蘭？
“紫羅蘭女士似乎并非寰宇規則下誕生的生靈，寰宇思潮也不存在祂的記憶與過往，因此祂自然不在這份答卷之內。
不過我很肯定，祂必然有自己的堅持和信念。”
圣卡波羅說完，再次看向姜霄。
“姜學者，我認為你個人的答卷已然交出，我能感受到你那為泛人類帶去黎明的信念與堅持。
無關其它，這是你單純有自身誕生的理想，就如同我一樣。
想做于是就做了。
這就是答卷，一份只關乎自己存在意義的回答。
凌駕于一切外部環境、外人影響直指內心的回答，這極為少見，至少我當初用了三百多個輪回才錨定。”
“我相信你有這份回答，遲早有一日能達到我如今之境，或許更高。”
“而你想帶領泛人類跨入一個前所未有的未來，同樣需要一份答卷，這份答卷對文明對你都有好處。
文明的答卷并不影響你晉升冠軍，不過如今的你是這份答卷的答題者，若無法統一思潮，終將不能跨入常任文明層級半步。”
圣卡波羅淡然道。
“九大常任文明皆做出了自己的回答？”姜霄聽此不由驚訝。
“沒錯，即使與建造者和真始帝國比，祂們稍顯‘稚嫩’。”
“圣環聯盟的傳承與征伐，真理至數院的真理與渴求知識，萬序殿堂的秩序與規則......”
“祂們將回答化作思潮的烙印，為思潮流動指明方向，并以此基點撬動寰宇思潮。
不得不說，同一時代存在九座明確存在意義的文明，實屬是我所知一切歷史過往都比不過的璀璨時代。”
看了眼姜霄，圣卡波羅道：
“對許多有理想的文明來說也是一個黑暗時代。”
“故事我講完了，若是你做出了決定，不妨考慮一下通過何種方式晉升冠軍。”
圣卡波羅腳步放緩，語氣泛起一抹情緒波瀾。
“我這里有一個既能滿足我的疑惑，又能為你與泛人類帶來不菲好處的方式。”
“請先生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