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廚娘們手腳麻利,不多時便將熱騰騰的飯菜擺滿了桌子。
后頭還跟著揉著眼睛的石安屹和石安舒。
是石安舒起夜聽到外邊有動靜便跑出來看了看,接著又折回去把哥哥喊醒帶著一起過來。
萬一挨罵,也有個伴。
“你們倆呀!”柳月娘無奈笑道。
“你們兩個要不要也跟著吃點?”石生沖兩人問。
“不了爹,我們就過來看看!”
謝令儀則是看著滿桌的菜,有些過意不去。
宋瑞連忙站起身對石生和柳月娘拱了拱手。
“嫂子,這太破費了。我們一路過來,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已是感激不盡,哪好意思再讓您這般張羅?”
柳月娘擺擺手:“破費什么?家里有現成的。你們大老遠過來著實不易。并且真的不要太客氣!”
謝令儀看著柳月娘帶著真誠笑意的眼睛,很是確定對方是真心實意的。
她心里那點忐忑散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白未晞,見她依舊安安靜靜地坐著,仿佛這一切都再尋常不過。
石生也跟著招呼:“坐坐坐,快吃。一路辛苦,先填飽肚子再說。”
宋瑞和謝令儀這才坐下,端起碗來。宋昀坐在母親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雞湯,眼睛卻一直往邊上瞟。
是安屹和安舒,倆人站一邊正看著他。
宋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母親身邊縮了縮。
安舒眨眨眼:“你叫什么?”
“宋昀。”
安舒“哦”了一聲,指指自已和安屹:“我叫石安舒,他叫石安屹。你幾歲?”
宋昀伸出三根手指。
安舒點點頭:“我六歲,他八歲,都比你大。”她頓了頓,又問,“你從哪兒來的?”
“金陵。”
“金陵在哪兒?”
宋昀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
安屹在旁邊接了一句:“管它在哪兒,反正以后你就在青溪村了。”他拍拍胸脯,“以后跟著我們,保證沒人敢欺負你。”
宋昀眼睛一亮,覺得這個哥哥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石安舒在旁邊撇嘴:“哥,小心閃了舌頭。”
石安屹不服氣的看向她。
安舒揚起下巴:“上次你說要打那條大黑狗,結果被狗追了半條村。”
安屹臉一紅,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宋昀看著他們拌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柳月娘坐到白未晞旁邊,壓低聲音問:“路鳴找到了?”
白未晞點了點頭。
柳月娘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那兩口子,今晚怕是睡不著覺了。”
她說著,又看向宋瑞一家,輕聲道:“這幾位,就住咱們家吧?東廂那幾間屋子空著,正好收拾出來。”
白未晞點了點頭。
柳月娘便起身往外走:“我去讓人收拾,你們慢慢吃。”
謝令儀連忙站起來:“嫂子,我們自已來就行……”
“你們坐著!”柳月娘已經推門出去了。
不多時,兩個丫鬟抱著干凈的褥子被褥進了東廂。
被褥鋪得厚厚實實,桌子上點著燈。
謝令儀抱著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的宋昀進了屋,把他放在床上。
小家伙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連把臉都來不及洗。
謝令儀坐在炕邊,看了看這間屋子,又看了看窗外那兩棵石榴樹的影子,輕輕吐了口氣。
宋瑞跟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過了好一會兒,謝令儀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謝令儀搖搖頭:“就是覺得,挺踏實的。”
宋瑞攬了攬她的肩膀。
第二日天光大亮,路鳴與姜懷玉兩人并肩走在村路上,眉眼間皆是失而復得的安穩與暖意。
路鳴手里提著兩壇自家釀的米酒,姜懷玉捧著一籃剛蒸好的雜糧糕,腳步輕快,徑直往石家而來。
白日里院門都是開著的,,他們邁入院子繞過影壁后一眼便看見院中的白未晞,還有坐在一旁的柳月娘。
兩人快步上前,齊齊躬身行禮。
姜懷玉眼眶泛紅,“未晞,我日日等,夜夜盼,就怕等不到他回來。你不光救了他,也救了我們全家,這份大恩,我們一輩子都記著。”
白未晞看向他們,“無需掛懷的。”
柳月娘連忙上前扶起二人,笑著打趣:“快別多禮了,怎的如此生分了。往后好好過日子,比說多少道謝的話都要好。”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林青竹提著籃子走了進來,眉眼彎彎,滿是歡喜:“聽說路鳴哥回來了連忙過去,一看家里沒人,就知道你們來這邊了!”
“你過來的正好,今天我做東,咱們一起去縣城,我做東,請大家好好在云雀館子吃一頓!”姜懷玉大手一揮說道。
“先別急!”柳月娘笑著拉過一旁的宋瑞與謝令儀,將二人推到眾人面前,溫聲介紹:“先給大伙兒引薦兩位新朋友。”
她先指了指宋瑞:“這位是宋瑞,這位是他娘子謝令儀,還有他們的兒子宋昀,都是未晞在金陵的舊識。”
謝令儀牽著宋昀,微微屈膝行禮,面上帶著幾分靦腆赧然,輕聲道:“見過諸位,往后叨擾大家了。”
宋瑞也拱手作揖,神色恭敬:“在下宋瑞,江南人士,因江南戰亂,攜家眷投奔而來,承蒙未晞姑娘照拂,承蒙石家嫂子收留,往后還望諸位多多關照。”
宋昀躲在母親身后,探出圓嘟嘟的小臉,小聲喊了句:“諸位伯伯、嬸嬸、姨姨、哥哥姐姐好。”
“瞧瞧這孩子,多乖巧!”姜懷玉上前幾步,笑著揉了揉宋昀的頭頂,“路鳴昨晚跟我說了,多謝二位的照拂!你們別擔心,咱們青溪村大都是實在人,往后就在這兒安心住下,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們的!”
林青竹走上前,溫溫柔柔地笑:“宋大哥,謝嫂子,別拘束,青溪村安穩得很,往后咱們好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