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活了快八十年,見過太多讓人熱血沸騰的藍圖,也見過太多無疾而終的項目。”
李老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拍了拍蘇定平的肩膀。
“材料這東西,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不管是原子級精度、梯度異構結構、中子嬗變自組織……每一步都是前人沒踩過的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扔在熱烈爭論的專家們,聲音壓得更低。
“你以為他們爭論的只是技術路線?其實是在賭國運!托卡馬克哪條路,再難也有跡可循,你這條仿星器的路,是要自己開辟一條新路!”
“萬一……我是說萬一,三五年下去,材料沒突破,資金耗光了,就連托卡馬克那邊也被別人甩開,你知道后果嗎?”
李老對蘇定平有信心,但有信心,不代表他可以任由蘇定平為所欲為。
蘇定平低頭沉默著,他當然知道李老擔心的原因,但他不能暴露系統的存在,不能告訴李老,所有的試驗數據他都有。
只要突破材料這一難關,仿星器便近在咫尺!
思索片刻,他只能用自己的邏輯回應:“李老,我懂!”
“但科學進步,就是要不斷創新突破,我們繼續托卡馬克裝置的研究,也不過是跟在雄鷹等部落的后面吃灰!”
“當年的兩彈一星,誰能保證一定成功?可我們不也成了?”
“那不一樣。”李老搖頭,“兩彈一星是剛需,是生死存亡的選擇,而可控核聚變是遠景,是為國家科技錦上添花。”
“國家正處在高速發展期,需要兼顧的事情太多太多,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蘇定平深吸了一口氣:“我沒讓國家孤注一擲,我建議雙線并行!托卡馬克的研究繼續推進,仿星器項目單獨立項,劃撥專項經費,抽調自愿加入的科研人員。”
“資金方面……我會盡量節省,不給國家添太多負擔!”
他的省錢是出了名的,海軍那些大佬,都有些心疼他。
沒日沒夜的研究,讓海軍更新換代,在其他國家面前抬起了頭,可蘇定平生活樸素,沒什么欲望。
這樣的人,想補償都不知道該怎么做,只能放在心里敬佩。
看到李老在沉默,蘇定平繼續說道:“李老,我堅持自己的想法,而且我有信心,材料研發的周期不會太長。”
“我已經設計好了小型化實驗裝置,現在實驗室合成厘米級的樣品,驗證核心性能,只要樣品能成,后續的工程化放大只是時間問題。”
李老盯著他看了許久,恍惚間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充滿干勁,不服輸。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科研人員,一代又一代的前赴后繼,才有了如今的龍夏!
“你小子這股勁,我很看好,之前你從052B到動力航母,從來都沒有失手過,所以這一次……”
“我愿意支持你!”
李老的態度松動了,蘇定平心頭一暖,這些天的努力總算是沒有白費!
接下來,就是搞定其他人了。
其實這件事說簡單也簡單,蘇定平決定另外立項,和托卡馬克裝置并線研究,那只要招募自愿的科研人員就行了。
等到他的試驗突破之后,相信就不會有人說閑話了。
“你打報告,我來簽字!”
李老微微一笑,心中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但是我有個條件,材料研發的每一步進展,都要公開透明,接受監督,不能閉門造車,更不能急于求成而隱瞞問題!”
這種學術方面的造假事情,他看的太多了,為名為利的人不在少數。
李老能夠這么相信蘇定平,也是因為蘇定平過往的事跡。
蘇定平立刻點頭,欣喜不已:“您放心,我一定做到!所有的實驗數據、失敗案例都會整理歸檔,對所有參與單位開放!”
他知道李老決定這個提議,會有多大的壓力,國家的事項本就繁雜眾多,需要花錢的地方也比比皆是。
他的立項,需要國家單獨擠出一部分錢來進行投資,甚至有可能看不到回報!
這就是李老所說的,是在賭國運!
“還有。”李老補充道,“你要的超強磁場裝置、飛秒激光干涉系統……這些尖端設備,國家可以給你協調。”
“但你得答應,這些設備后續不僅要服務于仿星器項目,也要對國內其他單位的研究團隊開放共享!”
“你的目標,是突破可控核聚變,而不是打造一個封閉的技術壁壘!”
蘇定平有些眉飛色舞的答應下來,就算是李老不說,他也會主動提出的。
“我巴不得更多人能使用這些設備搞研究,說不定還能碰撞出更多的靈感,幫我們解決材料難題呢!”
李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會議室:“走吧,老頭子我幫你去敲敲邊鼓,能不能成,最終還要看大家的共識,但至少,你要讓蘇有人看到你的決心和底氣!”
蘇定平跟在李老身后,看著老人略顯佝僂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從戰爭時代走過來的老一輩先驅,身上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勇氣,他們總想要用他們蒼老的肩膀,為后輩撐一會,再撐一會。
李老走到會議室前方,敲了敲桌子。
“諸位,靜一靜。”
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老的身上。
“關于蘇定平同志的仿星器項目,我談談我的看法。”
李老的聲音沙啞卻有力:“不可否認,這個項目風險極高,尤其是核心材料的研發,難度堪稱世界級!”
“但我們不能因為風險就否定其價值,可控核聚變是未來能源的終極方向,多條路線,就多一分希望。”
“這些天,相信不用我說,你們也都看到了蘇定平同志在這方面的決心和理論儲備,捫心自問換你們任何一個人來,能行嗎?”
下方的科研人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由的低下頭去。
后面兩天的時間,他們和蘇定平討論的,也都是科研方面的問題,不管是任何方面,蘇定平都理論扎實,甚至有些問題還能從全新的角度解釋。
這也給了許多科研人員巨大的啟發。
一個人能夠掌握一種知識并且不斷深研,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但蘇定平似乎在所有方面都有所研究。
這已經不是天才了,而是怪物!
要不是怪物,怎么能讓龍夏軍工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就趕超雄鷹部落呢?
若不是蘇定平有自己的項目要研究,他們肯定要向國家申請,讓蘇定平到他們的項目中幫忙,甚至他們都可以讓出主導地位!
能被這么多人認可,是一種本事,李老就是這樣,但像蘇定平這么年輕的,之前沒有,以后也很難!
看到下方那些科研人員的神色,李老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我建議,采納蘇定平同志的雙線并行方案。”
“托卡馬克裝置的項目繼續按照原計劃推進,確保研究不中斷,同時批準仿星器項目立項,設立專項基金,由蘇定平同志牽頭,足見跨領域研發團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老頭子我雖然年齡大了,但這個項目,我也要參上一手,就掛個名吧。”
“你小子,有意見沒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李老對蘇定平的愛護,心中不免有些嫉妒,李老對這家子孫,都沒有這么好吧?
要知道仿星器項目立項,不是誰都和蘇定平一樣,知道是一定能成功的,萬一失敗,蘇定平那就是浪費國家資源的罪人!
李老主動在項目中掛名,不是為了分潤功勞,而是做一個保障。
項目成功,掛名的人不會有什么功勞,若是項目失敗,李老這個掛名教授,將會承擔所有的罵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給蘇定平鋪路!
這是把蘇定平當做是自己的接班人了。
蘇定平心中感動不已,他深刻感受到了李老如同長輩般的愛護。
“李老,您能加入項目組,小子求之不得,還有許多問題想要向您討教呢。”
李老呵呵一笑:“不嫌我老頭子礙事就行。”
隨后他繼續看向下方的科研人員:“至于大家擔心的資金和資源問題,我會親自和有關部門溝通,向國家解釋。”
“擠一擠,總是有的,這不是為了我們自己,而是為了國家的未來!我想,國家會愿意投資的!”
“甚至,我們還可以鼓勵有條件的企業參與合作,形成產學研一體化的研發模式!”
此話一處,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激起陣陣漣漪。
李老的意思很明顯,若是國家的資金不夠,那就吸引民間企業前來投資,共享科研成果。
這樣做好處顯而易見,那就是資金到位,壞處也能預料,那就是科研成果有泄密的風險,好處和風險是并行的。
之前咄咄逼人的評估中心負責人站起身,神色嚴肅道:“李老,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雙向并行意味著資金和人力的分散,很有可能導致兩邊都做不好!”
“而且,仿星器項目的成熟度太低,貿然立項就是浪費資源,我反對!”
“不試試怎么知道?”李老反問,“當年我們研發高鐵,也不是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
“當年我們搞皇母,不也是從零開始?”
“科研路上沒有絕對的穩妥,只有敢為天下先的勇氣!蘇定平同志過往的成績,證明了他的能力和眼光,這樣的人才,為什么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我同意李老的意見!”
一位來自航天科技集團的院士站起身來,神色激動:“蘇定平同志主導的第六代戰機材料的研發,已經證明了他在極端環境材料領域的造詣。”
沒人比航天科技的科研人員,更懂蘇定平在材料研究方面的能力,隱身圖層、耐高溫合金材料,都是蘇定平一手領導研發的。
所以,此時的他站出來表達對蘇定平的支持。
“仿星器的核心材料雖然難度更高,但他給出的技術陸行邏輯嚴密,并非空中樓閣,我愿意抽調我們團隊的技術骨干,參與材料研發!”
有了第一位響應者,很快就有更多的專家表示支持。
“我覺得雙向并行克星,既穩妥又有突破的可能。”
“核心材料的研發如果成功,不僅能服務于可控核聚變,還能帶動航空航天、核工業等多個領域的進步,這筆賬劃算!”
“蘇同志的項目從來沒讓人失望過,我愿意相信他1”
會議室的風險逐漸逆轉,支持仿星器項目立項的聲音越來越高,那位評估中心的負責人看著眼前的局面,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
劉華明將軍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旁聽,從蘇定平來的第二天,他就過來了。
但他不是科研人員,根本插不上話,所以一直都沒有開口,知道此刻,才終于站起身來。
“同志們,爭論的目的,是為了找到最優方案,現在看來,雙向并行是兼顧穩妥和突破的最佳選擇。”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嚴肅認真:“我代表軍方表個態,仿星器項目一旦立項,軍方將全力支持!”
“無論是試驗場地、安保措施,還是必要的技術協作,我們都將無條件配合!”
“可控核聚變不光關乎民生,更關乎國家的戰略安全,我們需要更強大的能源支撐,才能在未來國際競爭中占據主動!”
劉華明雖然只是海軍司令,但他能來,就代表整個軍方的態度。
而軍方的支持,意味著蘇定平仿星器項目已經勢不可擋,而且將獲得最高級別的保障,也意味著戰略價值得到充分的認可。
至此,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反對。
經過了幾天爭論的仿星器項目,終于落下了帷幕。
蘇定平走上前,深深看了一眼在場的各個領域專家、領導:“感謝大家的信任和支持!”
“我向大家保證,仿星器項目一定全力以赴,爭取早日突破核心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