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霍遠錚的假期也到了尾聲,一家四口也準備啟程回海島了。
小明月和小清輝已經兩歲多了,部隊有托兒所,蘇曼卿就打算讓兩個小家伙上學去了。
周玉蘭本來還想跟著去,可霍長河那眼巴巴的模樣,實在讓人不忍心。
老兩口分別了兩年多,好不容易團聚,又要分開,蘇曼卿開不了這個口。
出發那天,天剛蒙蒙亮,霍家門口就熱鬧起來。
大包小包堆了一地,全是楊素梅和周玉蘭給收拾的。
臘肉、香腸、醬菜、點心,還有給兩個孩子做的棉襖棉鞋,塞得滿滿當當。
小明月一開始還不知道要發生什么,拉著弟弟在院子里追貓玩。
直到看見媽媽把行李往車上搬,她才反應過來。
“媽媽,我們要去哪兒?”
蘇曼卿蹲下來,摸摸她的小腦袋。
“回海島啊,你不想鐵蛋哥哥他們了嗎?”
聽到鐵蛋哥哥,小明月頓時眼睛一亮。
“想,那我們快出發吧!”
聽到鐵蛋哥哥,小明月頓時眼睛一亮。
“想!那我們快出發吧!”
她拉著弟弟的手,蹦蹦跳跳地就往車邊跑,恨不得馬上就飛到海島去。
周玉蘭忍不住嗔怪地點了點她的小鼻子,笑罵。
“小沒良心的,奶奶白疼你了,一聽鐵蛋哥哥就把奶奶忘了?”
小明月咯咯直笑,摟著奶奶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沒忘沒忘!奶奶最好啦!”
周玉蘭被她親得心都化了,摟著她舍不得撒手。
可車快開了,她只能把小明月抱上車,又親了親她的小臉蛋。
“乖,跟爸爸媽媽回去,要聽話。”
小明月點點頭,乖乖坐好,小手還朝奶奶揮了揮。
“奶奶再見!”
周玉蘭站在車邊,笑著朝她揮手。
車門關上,車子緩緩啟動。
小明月趴在車窗上,看著奶奶越來越遠,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她猛地回頭,看向媽媽。
“媽媽,奶奶呢?”
蘇曼卿愣了一下:“奶奶在家啊。”
小明月眨眨眼,又看向窗外,奶奶已經變成一個小點了。
她終于反應過來……奶奶沒有上車!
“奶奶!奶奶還沒上來!”
她急了,扒著車窗就要往伸手。
霍遠錚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撈回來。
小明月在他懷里拼命掙扎,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嘩嘩地流。
“我要奶奶!我要奶奶!奶奶還沒上車!”
她哭得撕心裂肺,小手還朝窗外拼命伸,像是要把奶奶抓回來。
蘇曼卿心疼得不行,把她抱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明月乖,奶奶不跟咱們去海島,奶奶要在家陪爺爺和太爺爺太奶奶。”
小明月不聽,哭得一抽一抽的。
“不要爺爺!我要奶奶!奶奶跟我走!”
車外,周玉蘭還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越走越遠的車,眼淚早就下來了。
她聽不見小明月在哭,可她知道,那丫頭肯定在哭。
霍長河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別哭了,過年就回來了。”
周玉蘭點點頭,抹了抹眼淚,可眼睛還是舍不得離開那輛車。
直到車子消失在道路盡頭,她才慢慢轉身,跟著霍長河往回走。
車上,小明月還在哭。
哭累了,就趴在媽媽懷里,一抽一抽的,可憐極了。
小清輝坐在爸爸腿上,安安靜靜的,可眼眶也紅了。
他拉了拉爸爸的衣角,小聲問:
“爸爸,過年很快就到嗎?”
霍遠錚低頭看著他,難得溫柔地“嗯”了一聲。
“很快就到。”
小清輝點點頭,又低下頭,不說話了。
車子一路向前,駛向遠方。
經過一路奔波,換乘了好幾樣交通工具后,一家四口才終于回到了海島。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幾人剛進大門,就被眼尖的軍嫂發現了。
“曼卿回來了!”
“曼卿!”
“蘇廠長!”
沒一會兒,一家四口就被一群軍嫂團團圍住了。
黃翠萍沖在最前面,嗓門最大。
“曼卿!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都想死你了!”
李秀英跟在后面,笑得合不攏嘴。
“曼卿,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咱們廠里可熱鬧了!”
王愛蓮擠上來,搶著說。
“那個海鷗牌洗衣粉,供不應求!供銷社的人天天來催貨,電話都打爆了!”
張淑芬也湊過來。
“對對對!咱們廠現在三班倒,機器就沒停過!”
劉愛蓮拉著蘇曼卿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曼卿,咱們接到國外的大訂單了!是華僑商店介紹的,說是東亞那邊的客戶,一次就要五萬箱!”
“五萬箱?”蘇曼卿愣了一下。
“可不是嘛!”黃翠萍得意洋洋,“咱們海鷗牌現在可是走出國門了!連外國人都認咱們的牌子!”
“還有還有!”李秀英搶著說,“廠房不夠用了,蔡副廠長說,得再擴建!咱們現在正商量著在哪兒蓋新車間呢!”
蘇曼卿聽著她們七嘴八舌地報喜,心里又是驚訝又是欣慰。
她才走不到兩個月,廠里竟然發生了這么多事。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那個靜靜站著的身影上。
蔡菊香。
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列寧裝,頭發剪得更短了,齊耳,用一枚黑色的發卡別在耳后,整個人顯得越發利落又干練。
她站在那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似隱隱泛著水光。
蘇曼卿撥開人群,朝她走過去。
“菊香。”
蔡菊香笑著迎上來一把抱住了她。
“曼卿,回來了?路上累不累?”
蘇曼卿也拍了拍她的背,這才站直了身看她,眼里滿是贊賞。
“菊香,我聽她們說了,廠里這段時間發展得這么好,多虧了有你。”
蔡菊香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擺手。
“曼卿,你可別這么說。我就是按你走之前安排的那些事兒辦的,哪有什么功勞?”
她頓了頓,認真地說:
“訂單是早就談好的,客戶是華僑商店介紹的,擴建的事也是你之前就規劃過的。我不過是照著你的思路,一步一步走而已。”
蘇曼卿看著她,心里更加欣慰了。
換了別人,被這么夸,就算不飄,也會得意幾分。
可蔡菊香沒有。
她還是那個踏實、謙遜的蔡菊香。
“菊香,你太謙虛了。”蘇曼卿拍拍她的手,“能把廠子管得這么好,就是你最大的功勞。”
蔡菊香搖搖頭,還想說什么,被抱著小明月的黃翠萍打斷了。
“哎呀,你們倆別互相夸了!曼卿剛回來,趕緊回家歇著!晚上咱們辦個接風宴,好好熱鬧熱鬧!”
“對對對!”李秀英附和,“讓曼卿嘗嘗咱們海島今年的新菜式!”
一群人說說笑笑,簇擁著蘇曼卿往家走。
小明月被黃翠萍抱著,看著這么多阿姨圍著媽媽,好奇地眨眨眼。
忽然,她看見人群里有個熟悉的身影。
“興梅嬸嬸!”
她朝王興梅張開小手。
王興梅笑著接過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明月,想嬸嬸沒有?”
小明月點點頭,摟著她的脖子,小聲問。
“嬸嬸,鐵蛋哥哥呢?”
蔡菊香笑了,點點她的小鼻子。
“在家呢,待會兒讓他來找你玩。”
小明月高興了,終于忘了奶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