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雪乍然看到蘇曼卿,整個人恍惚了一下。
這是……蘇曼卿?
三年不見,她幾乎不敢認(rèn)了。
記憶里的蘇曼卿,漂亮是漂亮,可總帶著一股子驕縱任性的勁兒,像一朵帶刺的玫瑰,美則美矣,卻讓人覺得扎手。
可眼前這個女人……
皮膚白皙透亮,眉眼舒展從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說不出的光彩。
明明穿著最普通的棉襖,圍著素凈的圍巾,站在人群里,卻讓人一眼就能看見。
不是說海島條件艱苦,紫外線猛烈嗎?
她不是應(yīng)該在那邊吃苦受累,被海風(fēng)吹成黑炭嗎?
為什么她不僅沒變黑變丑,還反而變漂亮了?
蘇曼雪攥緊了手里的籃子,指節(jié)泛白。
那股扭曲的嫉恨,像毒蛇一樣從心底鉆出來。
憑什么?
憑什么她能過得這么好?
蘇曼卿站在幾步開外,手里拎著大包小包,臘肉香腸粉絲瓜子,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看就知道收獲頗豐。
這年頭,能買這么多東西,光有錢可不夠,還得有票。
方佩蘭的目光落在那些年貨上,臉色瞬間變得精彩極了。
蘇曼卿唇角微微一彎,似笑非笑地打了個招呼。
“方姨,你也來買年貨呢?”
那語氣,那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緒,可方佩蘭就是覺得,她什么都看見了,什么都聽見了。
蘇曼雪的臉陡然漲得通紅。
她當(dāng)然知道,蘇曼卿把她們剛才那副窘迫的樣子全看在了眼里。
那個曾經(jīng)被她踩在腳下、被她算計得死死的蘇曼卿,現(xiàn)在光鮮亮麗地站在她面前,而她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手里那點可憐巴巴的東西,再看看蘇曼卿手里滿當(dāng)當(dāng)?shù)哪曦洠枪珊抟鈳缀跻獩_破胸腔。
方佩蘭的臉色也是青一陣白一陣,可到底是活了幾十年的人,很快壓下了情緒,扯出一個笑。
“曼卿啊,好久不見。你這是……幫霍家辦年貨呢?”
蘇曼卿點點頭:“是啊,婆婆帶我來的。”
方佩蘭的笑容僵了僵,又往她身后看了看:“就你一個人?你婆婆呢?”
蘇曼卿往旁邊指了指:“在那邊看布料呢。”
方佩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看到周玉蘭的人影。
她眼珠一轉(zhuǎn),忽然嘆了口氣,神色黯然道:
“曼卿啊,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么也不回家看看?你爸天天念叨你,說你翅膀硬了,連娘家都不要了。”
蘇曼卿挑了挑眉,沒說話。
方佩蘭見她不接話,更來勁了,聲音又提高了幾度:
“你看看,你嫁得好了,在霍家吃香的喝辣的,買這么多東西,可咱們家呢?你爸一個人在廠里累死累活,我跟你妹妹省吃儉用,過年連點肉都舍不得買……”
她說著,還低頭看了看自已籃子里那點可憐巴巴的臘肉和香腸,眼眶都紅了。
蘇曼雪立刻接話,聲音柔柔弱弱的:
“姐,你別怪媽多嘴。實在是……家里這兩年光景不好。爸老了好多,頭發(fā)都白了。你回來了也不回家看看,他心里難受,嘴上不說,可我們都知道。”
她說著,還抹了抹眼角。
母女倆一唱一和,周圍已經(jīng)有人圍了過來。
“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閨女嫁得好,不管娘家了?”
“嘖嘖,這年頭還有這樣的人?”
蘇曼雪聽見那些議論,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面上卻更委屈了:
“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們。可不管怎么說,爸是你親爸,你總不能……總不能真的不認(rèn)他吧?”
方佩蘭也跟著嘆氣:“曼卿啊,你恨我,我不怪你。可你爸是無辜的,你回來這么多天了,連面都不露,他多傷心你知道嗎?”
周圍人的議論聲更大了。
“這也太不像話了。”
“就是,再怎么說也是親爹。”
“閨女嫁得好就忘了本?”
蘇曼卿聽著那些議論,又看看眼前這對母女,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玩味,幾分諷刺。
蘇曼雪看著蘇曼卿嘴角那抹笑,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那笑容太淡了,淡得像是看一場笑話。
可聽到周圍那些議論聲越來越大,她又覺得暢快。
讓她得意!讓她風(fēng)光!
現(xiàn)在這么多人指責(zé)她不孝,看她還能得意多久!
才這樣想著,就聽見蘇曼卿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我為什么不回去,你們真的不知道嗎?”
話落,方佩蘭的表演頓了一下。
蘇曼雪也愣住了,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強(qiáng)烈。
蘇曼卿看著母女倆,唇角依舊帶著笑,可那笑意卻沒到達(dá)眼底。
“方姨,我要是你,就不會在這兒演什么慈母情深。”
她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方姨?”
圍觀的群眾瞬間嗅到了一絲八卦氣息。
原本他們都以為這是個不孝女攀上高枝就嫌棄娘家的故事。
可現(xiàn)在這個女同志的稱呼,卻讓他們意識到了不對勁。
就在這時,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原來是后媽啊……”
“后媽說的話,那可就不一定了。”
蘇曼卿不給方佩蘭反應(yīng)的時間,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我也想回去,可每次回去,方姨你都是怎么跟我說的?”
方佩蘭臉色微變,意識到蘇曼卿接下來講的話絕不是她愿意聽的。
可蘇曼卿根本不給她機(jī)會打斷自已的話。
“你一會兒跟我說,我男人不是個好的,讓我別對他掏心掏肺,得留個心眼。一會兒又教我,怎么跟婆婆對著干,怎么在家里拿喬,怎么讓他們一家子都聽我的。”
聽到這里,原本指責(zé)蘇曼卿的吃瓜群眾,表情都有些不對勁了。
蘇曼卿嘴上沒停,又繼續(xù)道:“我那時候年紀(jì)小,不懂事,還真聽了你的話。結(jié)果呢?差點把婚離了,差點把好好的日子作沒了。”
話落,周圍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鍋。
“哎呀,這后媽不安好心啊!”
“教唆閨女跟男人鬧,這不是存心讓人家離婚嗎?”
“太缺德了!”
方佩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上干巴巴的反駁。
“不……不是這樣的!”
蘇曼卿冷冷一笑,“不是這樣?那是什么樣?要不是我后來想明白了,去了海島,離你遠(yuǎn)了,早就成了人人嗤笑的離婚破鞋。現(xiàn)在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說我不回家看爸。”
她頓了一下,笑容有些無奈又有些諷刺地看著她。
“方姨,你說,我怎么敢回去?”
方佩蘭徹底說不出話了。
蘇曼雪急急開口:“姐,你怎么能這么說媽?媽她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蘇曼卿看向她,目光清冷,“為我好教我離婚?為我好教我忤逆婆婆?曼雪,這話你信嗎?”
蘇曼雪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這后媽太歹毒了!”
“人家閨女差點被她害慘了,還敢在這兒裝委屈?”
“呸!不要臉!”
方佩蘭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么,可對上那些鄙夷的目光,什么都說不出來。
蘇曼卿看著她,唇角彎了彎。
“方姨,天不早了,快去買年貨吧。再磨蹭,那半斤臘肉可要被人搶光了。”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一陣哄笑。
方佩蘭的臉徹底沒了血色,拉著蘇曼雪,頭也不回地往人群外擠。
身后,那些議論聲還在繼續(xù)。
蘇曼卿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狼狽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曼卿!”
周玉蘭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她拎著幾塊布料擠進(jìn)來,一臉興奮,“快看看這布怎么樣?給兩個小的做衣裳正合適……”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蘇曼卿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剛才那倆人……”
蘇曼卿笑了笑,接過她手里的布料。
“沒事,媽。碰見兩個熟人,聊了幾句。”
周玉蘭狐疑地往人群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沒看見,也就沒再追問。
“走走走,回家!這天兒怪冷的,早點回去歇著。”
蘇曼卿點點頭,跟著婆婆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