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錚腳步頓了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本不想理,可都是一個院里的,鬧得太僵也不好。
再說她一個姑娘家,大晚上站在這兒,萬一出點什么事,傳出去也不好聽。
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語氣依舊淡淡的。
“還有事?”
李芳舒抿了抿唇,手指攥緊了口袋里的那兩張照片。
她看著霍遠錚那張冷淡的臉,心里一陣發(fā)酸。
她等了他這么多年,他連她是誰都記不住。
而那個蘇曼卿,憑什么就能讓他那么上心?
想起那天在招待所看到的一幕,那股酸意漸漸被不甘取代。
那樣一個女人,背著他私會別的男人,憑什么得到他的寵愛?
遠錚哥肯定是被她蒙蔽了。
她得幫他,讓他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面目。
想到此,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是有點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霍遠錚眉頭微蹙:“有話請說,我還得趕回家去。”
“回家”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溫柔。
李芳舒心里更酸了。
他這么急著回家,是急著回去見那個女人吧?
她咬了咬嘴唇,開口道:“是關(guān)于蘇同志的。”
霍遠錚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盯著李芳舒,目光沉了下來。
“什么事?”
李芳舒被他這眼神看得有些發(fā)怵,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兩張照片,遞到他面前。
“前兩天,我出門拍照的時候,不小心撞見了一些東西。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可不說吧,我心里又過不去……”
霍遠錚接過照片,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蘇曼卿,站在一個招待所門口,對面站著一個男人。
看到照片里那道熟悉的身影,霍遠錚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是陸斯年!
李芳舒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見他臉色變了,心里一喜,趕緊添油加醋地說:
“那天我去郊區(qū)采風,正好路過那個招待所,就看見蘇同志從里面出來,跟那個男人站在一起說話。那男人看她的眼神,特別不對勁……我也不知道他們在里面做了什么,可孤男寡女的,跑到那么偏的地方見面……”
她越說越來勁,語氣里帶著幾分“我為你著想”的擔憂。
“遠錚哥,我不是想挑撥你們,可你也得留個心眼啊。蘇同志畢竟年輕漂亮,身邊肯定少不了人惦記。這次是讓我撞見了,下次還不知道……”
“夠了。”
霍遠錚的聲音冷得像冰。
李芳舒一愣,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冷得嚇人的眼睛。
“你跟蹤她?”
李芳舒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沒有,我就是碰巧路過……”
“碰巧?”霍遠錚冷笑一聲,顯然是根本不相信她的話。
捏著那兩張照片,他目光如刀。
“我媳婦是什么人,我比誰都清楚。你沒必要在這里抹黑她。”
抹黑?
李芳舒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她抹黑她?她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遠錚哥,你怎么能這么說?我是為你好!我看見她和別的男人見面,怕你受騙,才來告訴你的!”
霍遠錚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為我好?”他眼底的冷意更甚,“你跟蹤我媳婦,偷拍她,現(xiàn)在又拿著照片來我面前說三道四,這叫為我好?”
李芳舒被他的目光嚇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我沒有……”
霍遠錚沒理她的眼淚,聲音依舊冷硬。
“那兩張照片,連同底片,交出來。”
李芳舒愣住了。
“什么?”
“底片。”霍遠錚一字一頓,“還有這兩張照片的原件。全部交出來。”
李芳舒的臉色白了。
她攥著口袋里的底片,手指都在發(fā)抖。
霍遠錚看著她,眼神更冷了。
“李同志,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要是以后我在外面聽到任何關(guān)于我媳婦不好的話,不管是誰傳的,我都會來找你。”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一絲寒意。
“到時候,我不介意報公安,討個公道。”
報公安?
李芳舒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她只是想讓他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面目,他怎么可以這樣對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霍遠錚就站在原地,目光靜靜地看著她。
經(jīng)歷過戰(zhàn)場洗禮的眼神,又哪能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李芳舒頓時感覺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了自已頭頂上,她連呼吸都感覺有些困難。
大冬天,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背脊!
等回過神來時,她已經(jīng)將照片連同底片都交了出去!
霍遠錚伸手接過,沒再看她一眼,直接轉(zhuǎn)身就走。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李芳舒才發(fā)覺自已雙腿發(fā)軟,幾乎站立不住。
她踉蹌著后退兩步,靠在路邊的樹干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像是要從胸腔里沖出來。
后背的冷汗已經(jīng)濕透了秋衣,冷風一吹,寒意刺骨。
她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臉,涼的。
剛才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已要死了。
那個眼神……那種眼神,她從來沒有見過。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而是像在看一個死人。
她毫不懷疑,如果她敢說一個“不”字,如果她敢藏著底片不交出來,他真的有辦法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李芳舒靠在電線桿上,腿還在發(fā)抖。
她想起自已這些年的等待,想起那些深夜里一遍遍描摹的模樣,想起每次看見他時那砰砰亂跳的心……
可剛才那個眼神,把一切都打碎了。
她從來沒了解過他。
她愛慕的那個霍遠錚,是她自已想象出來的。
是那個會在她迷路時送她回家的陽光少年,是那個穿著軍裝挺拔俊朗的年輕軍官。
可真實的他呢?
真實的他,會為了維護自已的妻子,用那種可怕的眼神看另一個女人。
真實的他,看到妻子和別的男人見面的照片,連問都不問一句,就選擇了無條件相信。
她以為那些照片能讓他動搖,能讓他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面目。
可她錯了。
他看到的不是“妻子背叛”的證據(jù),而是“有人跟蹤偷拍他媳婦”的事實。
李芳舒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苦澀。
她辛辛苦苦拍來的照片,她小心翼翼守著的機會,她以為能改變一切的“證據(jù)”……
在他眼里,不過是別人抹黑他媳婦的工具罷了。
而他為了護著那個女人,連公安都敢搬出來。
報公安……
李芳舒想起這三個字,渾身又是一陣發(fā)寒。
她是個姑娘家,要是真被報了公安,說跟蹤偷拍,她以后還怎么做人?家里人的臉往哪兒擱?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站直身子。
冷風灌進領(lǐng)口,她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霍遠錚消失的方向,那黑暗的盡頭,是她永遠也走不進去的地方。
原來,她從沒有了解過他。
原來,她愛慕的,從來都只是自已的想象。
原來,真正的霍遠錚,是這樣一個人……
為了他的妻子,可以冷得像冰,可以狠得像刀,可以讓她在那一瞬間,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李芳舒轉(zhuǎn)過身,踉踉蹌蹌地往自已家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她想哭,可眼淚已經(jīng)流干了。
她想笑,可笑出來比哭還難聽。
她就這樣跌跌撞撞地走回家,推開門,把自已關(guān)進房間,一頭栽倒在床上。
腦子里空空的,又滿滿的,全是剛才那個眼神。
她縮在被子里,渾身還在發(fā)抖。
不斷又能怎么樣呢?
他那么信任她,那么維護她,那么護著她。
而她呢?她連讓他記住自已的名字都做不到。
李芳舒閉上眼睛,眼淚終于流下來。
從今往后,她不會再叫那個名字了。
遠錚哥,再也不是她的遠錚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