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寶，大寶，二寶，這套卷子……真的是你們自己做的？”
肖峰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低下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鎖在手里的那幾張紙上。
三寶見爸爸還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小脾氣瞬間就上來了。
她把手里的筆往桌上一拍，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小嘴撅得都能掛油瓶了，氣呼呼地說道：
“不是我們還是誰？難道是鬼寫的嗎？爸爸是要賴賬么？剛才可是說好了做完有獎勵的！”
肖峰被女兒這一通搶白弄得哭笑不得，但他此刻根本顧不上辯解。
他的手指劃過卷面，指尖傳來的觸感告訴他這是真的——沒有涂改的痕跡，沒有猶豫的墨點，每一道題的答案都工整得可怕，甚至連最后那道超綱的奧數(shù)幾何題，大寶都用一種極其簡潔的輔助線解法給解了出來。
看著那滿篇完美的解題步驟，肖峰臉上的震驚慢慢融化，變成了一種近乎傻氣的狂喜。
他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聲，連聲說道：“不賴賬，絕對不賴賬！爸爸是開心，是太開心了！哎喲，我的乖乖們，你們這是給爸爸驚喜呢！”
邊上的慕清云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她看著肖峰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好笑地搖了搖頭，伸出手溫柔地說道：
“來，給姥姥也看看，到底是什么卷子，把你們父子幾個折騰成這樣。”
慕清云接過卷子，原本只是帶著幾分寵溺和隨意的心態(tài)，畢竟在她看來，幾個沒上學的孩子能寫滿卷子就不錯了。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紙面上的那一刻，那份隨意瞬間煙消云散。
只見她先是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一眼，緊接著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把卷子舉到眼前，一題一題地仔細審閱。
隨著視線的移動，她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轉為錯愕，又從錯愕轉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最后，那份嚴肅又化作了難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
“這……”慕清云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輕輕撫摸著三寶那張雖然字跡稚嫩但邏輯嚴密的卷子，聲音都有些發(fā)顫，“這怎么可能？這可是四年級的難度啊，而且還是加了量的！”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這三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仿佛在看三塊未經(jīng)雕琢的絕世璞玉。
作為曾經(jīng)的醫(yī)學天才慕小手的姑姑，她太清楚這種解題思路代表著什么了——那不是死記硬背，那是天賦，是那種刻在基因里的、對邏輯和知識的絕對掌控力！
“肖峰！”慕清云的聲音突然變得高亢而嚴厲，把旁邊的張二花都嚇了一跳。
她緊緊抓著卷子，眼神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精光，“這幾個孩子……這幾個孩子的智商，恐怕比小手小時候還要妖孽！
“你看看這道題，三寶用的是逆向思維，二寶用的是圖像記憶，大寶更是直接用了初中的代數(shù)概念！”
慕清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但語氣中的激動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老肖家和老薛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這天賦要是荒廢了，那是要遭天譴的！
“肖峰，咱們可不能像普通家長那樣按部就班地教，這三個孩子是神童，是天才！必須得請最好的老師，用最特殊的方法培養(yǎng)，絕對不能耽誤了孩子們！”
晚風吹過葡萄架，樹葉沙沙作響，似乎也在為這驚人的發(fā)現(xiàn)而歡呼。
肖峰看著岳母那副如臨大敵又興奮莫名的樣子，再看看那三個一臉傲嬌求表揚的小家伙，只覺得喉嚨發(fā)干，心跳如雷。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肖家的這三個小祖宗，注定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肖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頭那股“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震撼與狂喜。
他重重地向慕清云點了點頭，那眼神里不僅有對岳母判斷的信服，更藏著一種“老懷甚慰”的驕傲。
他轉過身，目光溫柔地掃過面前這三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像是看著三座待開發(fā)的金礦，大手一揮，豪氣地說道：
“說吧，寶貝們，你們有什么愿望？只要爸爸能做到的，上天入地也幫你們實現(xiàn)！”
話音剛落，三寶那雙原本就水靈靈的大眼睛瞬間像是被點亮的星星，“噌”地一下竄出兩道精光。
她根本沒給兩個哥哥反應的時間，像個小炮彈一樣沖到肖峰跟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著小臉，語速極快且清晰地宣布：
“我要去慕家醫(yī)院上班，學習！就讓小手表叔給我當老師！現(xiàn)在，馬上！你們可不能拒絕，誰拒絕誰是小狗！”
小家伙因為太著急，一口氣說完這一長串，小臉蛋都憋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小蘋果，眼神里滿是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生怕下一秒醫(yī)院就會跑了似的。
肖峰看著女兒這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寵溺又帶著幾分無奈地輕輕捏了一下她那翹挺的小鼻子，語氣里滿是哄勸：
“三寶啊，你還是個剛滿六歲的小娃娃呢。去醫(yī)院上班可是要值夜班、做手術的，那樣會很累很累，比在家做卷子累一百倍，你受得了嗎？”
誰知三寶根本不吃這一套。她猛地搖搖頭，扎著的羊角辮甩得像撥浪鼓，小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學術研討，奶聲奶氣卻擲地有聲地說道：
“我不嫌累！書上說‘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再這樣整天玩泥巴、混日子，我的生命都白白浪費了！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醫(yī)學事業(yè)中去！”
這一番老氣橫秋、甚至帶著點悲壯色彩的“大人話”，從這么個豆丁大的小人兒嘴里蹦出來，那種強烈的反差萌瞬間擊中了在場所有人的笑點。
“哎喲喂！”張二花笑得一拍大腿，手里的蒲扇都差點掉地上，“這小丫頭片子，這是跟誰學的詞兒？還‘生命浪費’，笑死個人了！”
慕清云也是忍俊不禁，掩著嘴笑得肩膀直顫，眼角的魚尾紋都深了幾分：“這孩子，人小鬼大，這調(diào)調(diào)跟她小手表叔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不，比她表叔還能裝！”
肖峰更是哭笑不得，一邊笑一邊把女兒抱起來轉了個圈，心里既驕傲又有點發(fā)虛。
等笑聲稍歇，他把三寶放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神情。
他看著三寶，又看了看旁邊沒說話的大寶二寶，沉吟了片刻，語氣變得溫和而鄭重：
“三寶，爸爸知道你有志氣，這很好。不過，去醫(yī)院學醫(yī)不是過家家，這是一件大事。這個事情，爸爸一個人說了不算，得讓你媽媽同意，還得姥姥點頭才行。”
說到這兒，肖峰頓了頓，目光在三個孩子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而且，你現(xiàn)在到了上學的年紀，到底是從小就把你扔進醫(yī)院專門培養(yǎng)學醫(yī)，還是先按部就班去學校接受基礎教育，打好基礎以后再學醫(yī)，這兩種路完全不一樣。
“咱們家得開個家庭會議，好好商議一下。畢竟，爸爸希望你們快樂，不希望你們變成只會讀書的小機器，懂嗎？”
夕陽的余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斑駁地灑在肖峰和孩子們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空氣中彌漫著灰豆飯的甜香和晚飯的油煙味，但在這一刻，肖家的小院里，關于未來的宏大藍圖，就在這幾句看似輕松的對話中，悄然鋪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