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懸空塔，已然失去了之前的神異，其中蘊含的一絲通天道塔投影本源，已然被林九道融合，此塔也變成了一件普通半步道寶級別的法寶。
懸空塔前，一道枯瘦身影正躺在此處，似乎已然沒了聲息。
林九道眼神復雜，只見他身軀微微一震，便是散去了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金身異象，只保留了一層淡淡的護體靈光。
而后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緩緩降落在懸空塔的塔底。
在那堆亂石與塵埃之中，苦無老人靜靜地躺在一塊斷裂的青石上。
他那件破舊的灰袍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
原本干枯瘦小的身體，此刻如同破碎的瓷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似乎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體內(nèi)的經(jīng)脈盡斷，體內(nèi)那枚本就已經(jīng)殘破的金丹，此刻已經(jīng)徹底碎成了粉末，消散在天地之間。
他的生機，已經(jīng)斷絕，只剩下最后一口氣，靠著一股執(zhí)念強行吊著。
“前輩。”
林九道走到老人身邊，腳步放得很輕。
看著這位為了保護自己女兒而拼盡一切的老人，即便是他，內(nèi)心也是不禁微微一顫。
他手掌一翻，一瓶散發(fā)著濃郁生機的“萬年靈乳”出現(xiàn)在手中。
“前輩，這是萬年靈乳，雖不能重鑄金丹，但可保你肉身不滅，神魂不散。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林九道聲音低沉，想要將靈乳喂入老人口中。
然而，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顫巍巍地伸出，擋住了林九道的動作。
“咳咳！不用了……”
苦無老人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
眼睛里沒有瀕死的恐懼，沒有對九寶真人的恨意，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與解脫。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已經(jīng)油盡燈枯，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回了！”
“可是--”林九道眉頭緊鎖，還要再勸。
“沒有什么可是。”
苦無老人艱難地轉過頭，渾濁的目光越過林九道，看向那倒塌的山門，看向那九寶真人逃離的血光方向，嘴角竟然露出了一絲嘲諷而又悲涼的微笑。
“老朽在這懸空塔下茍活了數(shù)百載，看了三百載云卷云舒……”
“我曾以為，守護宗門便是我的道，守護這片基業(yè)便是我的命。可今日玄陽的瘋狂，九寶師兄的自私。讓我終于看清了這懸空山的腐朽……”
“修仙修仙……修到最后，若是連人都做不成了，那長生又有何意義？”
老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塊的內(nèi)臟碎片被咳出。
“小友，你不必愧疚。老朽這一生，渾渾噩噩，唯有今日這一戰(zhàn)，護住了該護之人，守住了心中的道義。雖死，無憾。”
他看向林九道，眼中閃過一絲懇求。
“小友，懸空塔既然選擇了你便是天意。此塔來歷神秘，關聯(lián)甚大，你切記好生善待……”
“老朽還有最后一個心愿！如有機會，還請相助一臂之力，重續(xù)懸空山道統(tǒng)！”
話未說完，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轟！”
就在這時，苦無老人的身體突然開始發(fā)光。
那是兵解之光。
“塵歸塵，土歸土！五百載大夢，今朝方醒……”
伴隨著最后一聲嘆息，苦無老人的身體化作了漫天晶瑩的星光點點，消散在這片他守護了一生的土地上。
沒有留下尸骨，只有那把破舊的掃帚，靜靜地躺在地上。
“前輩，走好。”
林九道默然良久，對著漫天星光，深深行了一禮。
這是他對一位真正的修道者的敬意。
他緩緩彎腰，撿起那把掃帚，將其收入儲物空間。
然后，他單手虛空一抓，一塊巨大的青石飛來，立在原地。
指尖劍氣縱橫，在石碑上刻下了一行字：
懸空山唯一修道者，苦無前輩之墓。
懸空塔，第七層。
外界那毀天滅地的靈氣風暴雖然停歇，但塔內(nèi)的空氣卻依舊凝重得仿佛灌了鉛。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從蜿蜒的石階下方傳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天地節(jié)律之間，引起天地共鳴。
第七層的空間不大，布置得卻頗為溫馨，顯然是苦無老人生前特意改造過的。
只見三個形態(tài)各異的“怪人”，正背靠背呈“品”字形站立，將角落里的身影護在中間。
正前方的是酒道人，他背后的巨大酒葫蘆已經(jīng)打開，噴薄出濃郁的酒霧，化作一層粘稠的防御護盾。
左側是紅粉娘娘，她手中的紅綢綾羅如靈蛇般盤繞，雖然面容妖艷，但此刻眼中只有冷厲。
右側則是大力鬼王，這位身高三米的巨漢渾身肌肉隆起，皮膚上浮現(xiàn)出青黑色的鬼紋，宛如一尊怒目金剛。
他們曾是懸空山的死敵，被鎮(zhèn)壓于此數(shù)十年，早已磨去了棱角。但今日，為了身后那個喚他們“師父”的小女孩，這三個原本自私自利的邪道高手，竟然選擇了燃燒僅剩的本源，準備殊死一搏。
“來了……”酒道人聲音沙啞，握著葫蘆塞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發(fā)白，“好恐怖的威壓……比當年的玄陽老賊還要強橫！這到底是哪里來的殺神？”
“不管是誰，想動珺珺，除非從老娘的尸體上踏過去！”紅粉娘娘咬破紅唇，眼中兇光畢露。
“咚！”
最后一聲腳步落下。
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踏入了第七層的入口。
他身穿白衣，黑發(fā)如瀑，隨風狂舞。雖然周身的九劫金身光芒已經(jīng)收斂，但那股自然散發(fā)的完美金丹威壓，依舊如同一座太古神山，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咔嚓咔嚓！”
酒道人布下的酒霧護盾，甚至還沒接觸到對方，便在這股威壓下寸寸崩裂，化作虛無。
“噗！”
三人齊齊悶哼一聲，被震得倒退三步，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駭然與絕望。
太強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力量！
林九道站在入口處，那雙原本充斥著殺戮與冷漠的黑金雙瞳，在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竹床角落那個瑟瑟發(fā)抖的小小身影時，瞬間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有的殺意，所有的霸道，所有的戾氣，在這一刻，如同冰雪遇驕陽，頃刻間消融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