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牛那個臭小子一喊，全鎮(zhèn)的人都知道他張和平回來了。
張和平徑直去了門診樓，將化緣得來的顯微鏡、手術器材、銀針等物放在西側那間空房中，然后提著一個行李包回了他那棟木制竹樓宿舍。
等他放好東西再出來，鎮(zhèn)民們和那幫老爺們都擠到了衛(wèi)生院的空地上。
“小張，牙咩悶扦插成功了，種子也收集到了一些。”
牙咩悶是傣藥中對青蒿、黃花蒿的統稱，主治外傷；趙主任此時用別稱，估計是怕外人知道鎮(zhèn)民栽種黃花蒿賣給衛(wèi)生院的事。
張和平點了一下頭，說道：“趙紅梅，按之前說好的，扦插成功一株給1分錢，你去驗收給錢，順便把移栽坡上的事落實了。”
“張院長，移栽成功也給錢嗎？”一個鎮(zhèn)民希冀問道。
“給！移栽失敗，但能說出失敗原因的，也給！”張和平給了肯定答復后，大部分鎮(zhèn)民就跟著會計趙紅梅和趙主任離開了。
“張和平同志你好，我是諧和醫(yī)院……”
“戴院長！”張和平直接道破對方身份，笑呵呵伸出右手跟對方握了一下，“叫我小張就行，咱們有好幾年沒見過了。”
“是啊！自從上次地震救災分別后，我們就沒再見過了。”諧和醫(yī)院戴院長感慨了一下，旋即說起了他的目的，“小張，我們過來有一陣子了，對你們衛(wèi)生院沒幫上什么忙，你看我們幫你建幾棟樓房，再圍一圈圍墻怎么樣？”
“好呀！”張和平笑呵呵應下，“雖然現在人少用不上，但以后要是遇到打仗，我們這里就是前線醫(yī)院。等房子建起來后，我再去找領導問問，能不能把我們衛(wèi)生院改名戰(zhàn)備醫(yī)院，呵呵……”
“戰(zhàn)備公路旁邊的戰(zhàn)備醫(yī)院，這個名字好！”戴院長笑著附和了一聲，然后繼續(xù)說道：“小張，趁著建樓房的空隙，你看能不能把你們醫(yī)院的職工派到我們幾家醫(yī)院指導一下工作？”
“指導工作說反了！”張和平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挖苦，依舊笑呵呵的說道：
“首都玄武醫(yī)院將對我們衛(wèi)生院開啟長期醫(yī)療幫扶，每年11月至第二年4月期間，將抽調1個中年骨干醫(yī)生、1個年輕醫(yī)生過來指導我們衛(wèi)生院的醫(yī)療工作，為期至少30天。”
“同時，他們還會將一些淘汰下來的醫(yī)療器械支援給我們。”
“他們還承諾，我們隨時可以打電話向他們遠程咨詢疑難雜癥。”
“戴院長，邊疆的小鎮(zhèn)衛(wèi)生院很多，你們也可以試著幫扶其他衛(wèi)生院，你說呢？”
“謝謝小張同志的建議。”戴院長再次跟張和平握手，“我這就去跟其他醫(yī)院領導商量幫扶的事，你先忙！”
看著戴院長帶走了三分之一的老爺，張和平不由樂了，這剩下的三分之二里面，有拿相機的、拿槍的、拿本子記錄的，還有雙手背在身后，皮鞋擦得程亮的人。
就在張和平思考，如何從這些大老爺身上扒點油的時候，戰(zhàn)備公路上駛來一輛拖拉機，響起一陣嘈雜。
“醫(yī)生，救命！救命啊！”
“小心點抬！來一個人托著鋤頭！”
“王豫不要怕，我們到南臘鎮(zhèn)醫(yī)院了！這里有很多我們魔都來的專家醫(yī)生，你一定會沒事的！”
……
張和平看著那個臉色蒼白的受傷女知青，以及那把從下捅穿肚子的鋤頭木柄，難以想象她承受的痛苦。
“巖鼓，帶她去婦科檢查床，其他人消毒，準備手術。”張和平說完，就跑去了西邊空房，取了一套手術器械……
張和平只留了巖鼓和那6個持續(xù)在學醫(yī)的淘汰學員，其他人都趕了出去。
“放心，鋤柄是鈍器，除了很痛，沒對你造成多大的傷，你睡一覺醒來，我們就幫你把傷口縫好了！”張和平一邊說，一邊快速下針止血、麻醉。
等他說完，那個女知青在銀針刺激下，已然昏迷。
“剪開衣服、褲子暴露傷口，傷口周圍和鋤柄上端消毒，調整病人體位，準備拔掉鋤頭……”
等其他醫(yī)院的院領導趕到門口時，張和平都開始縫合傷口，下完醫(yī)囑了。
“收拾一下，黃蓮留下觀察病人體征，有異常隨時告訴我，其他人先跟我出去配藥，等會一起復盤剛才的手術。”張和平說完，就朝門口走去。
巖剛拉開門后，皺眉推開兩個想進來的老頭，“小黃，給院長打水洗手。”
戴院長站在門診樓前，望著二樓露臺上的張和平，問道：“小張，病人怎么樣？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鈍器貫穿傷，沒傷到內臟，小手術。”張和平回應了一聲后，又對其他圍觀的醫(yī)生說道：“條件簡陋，為免增加病人的感染風險，就不讓各位專家看病人了。”
“病人是哪個連隊的？”張和平忽然換了口吻，大聲質問道：“你們是不是又打架了？還敢用鋤頭捅女知青的屁股，簡直是無法無天！”
emmm……
眾人都有些愣神，那柄鋤頭那么長那么粗，很明顯不是人力能捅進去的，這話說得……感覺怪怪的。
一個男知青被其他幾個知青用眼神逼了出來，只聽他說道：“醫(yī)生，我們是水二團三營四連五排的兵團戰(zhàn)士，周淑英同志是執(zhí)行任務時受的傷，我們沒打架。”
“小赤佬，涼賽思恩排都來咯，吾信儂個憨卵！”張和平懟了一句，朝門診大廳走去，“去打電話，叫你們團長來領人！否則，我們報警！”
張和平回到門診大廳，脫下手套，洗了一下手上血污后，就開始讓巖鼓他們配消炎鹽水，給病人打點滴了。
張和平安排了一個讀望天書被淘汰過的女職工去守病人，把黃蓮換了出來，然后在門診大廳的黑板前，用粉筆畫，復盤起了剛才的手術。
主要是剛才的手術有很大的感染風險，沒敢讓他們上手，只能讓他們先看，然后復盤解答他們的問題。
“張院長這么好的醫(yī)術，應該調去首都的大醫(yī)院……”
這話一出，周圍立馬有人附和起來，大有一副讓張和平立馬滾蛋的架勢。
張和平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掃了一眼那些能決定他去留的大老爺們，語氣幽幽的問道：“我現在若是走了，你們留下來教他們學醫(yī)嗎？那十幾個麻風村的幾百號病人，你們去治嗎？”
張和平倒是想走，但去了外面不自由。
他覺得，還是在這個小鎮(zhèn)上，當山大王好。
自己掌握醫(yī)院公章，開個外出尋求醫(yī)療支援的介紹信，全國各地想去哪就去哪。
至于吃住，對于他這種野慣了的人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門診大廳里，一下子沒了聲響，估計是被麻風村三個字唬住了。
話說，他們若是敢去麻風村拍照打卡，估計就通關了，也不用繼續(xù)待在南臘鎮(zhèn)。
“各位如果沒有好的建議，那就聽聽我的想法。”張和平在小黃端來的水盆中洗了一下手，平緩語氣說道：
“我聽說，你們都去村寨走訪過，應該體會到了深山老林里的進出困難。”
“正巧南臘鎮(zhèn)的荒地多、人口少，各位領導要是能把偏遠山村的村民遷入南臘鎮(zhèn)，再有我們衛(wèi)生院坐鎮(zhèn)這里，這一方的醫(yī)療問題，就解決大半了。”
“遷村哪有那么容易！”一個脖子上掛著相機的年輕人哼了一聲。
“我覺得挺簡單的。”張和平笑道：
“只要把外面的土路擴寬、變直，在南臘河上架一座小橋，直通北邊大山。”
“然后弄來水泥、砂石、木頭，再撥點資金給趙主任，讓他帶領鎮(zhèn)民自建幾百棟木制竹樓，由當地人說服當地人遷移過來。”
“村寨與村寨之間鬧矛盾打架怎么辦？”又有人提出了質疑。
趙和平皺眉道：“那是警察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小張，六團一營的郭營長來了，是為了那個受傷的女知青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