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微大真人的元神法相目光如古井深潭,緩緩蕩開一絲漣漪。
“不錯。”
“此前不對度暮幾人動手,一則為等——等你們這三位沉睡的祖師盡數蘇醒,以免有漏網之根,遺禍將來。”
“二則……”
他話音微頓,手中拂塵輕揚,恍若拂去萬古塵埃。
“此前天地如薄胎瓷瓶,脆弱不堪。若貧道若早早下手,逼得爾等狗急跳墻,只怕尚未斬盡禍根,這方世界便已先一步崩碎。”
“而今——”
法相抬首,目光似穿透九霄云外,直望那無形中不斷凝實、不斷攀升的天地壁壘。
“天地晉升已啟,乾坤漸固,正是斬草除根、滌蕩寰宇之時!”
“桀桀桀……”
一陣沙啞、癲狂,充滿了魔性與桀驁的笑聲驟然響起,打斷了道微的話語。
卻見魔佛祖師周身魔焰與佛光交織翻涌,詭譎異常。
他咧開嘴角,笑聲嘶啞如夜梟啼哭。
“道微,你倒是好算計!”
“隱忍萬載,布局千古,就為了等這天地穩(wěn)固的一刻,將我等一網打盡?真是……好大的氣魄,好深的城府!!”
話音陡轉,他猩紅眼眸掃過沈忘機,又掠過遠處劍意沖霄的老者,最終死死釘在道微法相之上。
“可惜——你太高估自已,也太小覷我佛門亙古底蘊了!”
魔佛祖師嗤笑聲中魔音滾滾,震得虛空漣漪四起。
“想在此地將我等三人徹底留下?就怕……爾等沒有這份本事!”
就在魔佛祖師厲聲嗤笑,魔音尚在虛空回蕩未絕之際——
一陣先前被驚天動地的廝殺與喝問所掩蓋,卻又始終如涓涓細流般存在,并且愈發(fā)清晰、愈發(fā)浩蕩的誦念之聲,此刻,終于穿透一切喧囂,清晰地回蕩在天地之間。
“大道無為心亦空,不著執(zhí)念氣相融……”
聲聲疊唱,句句清謁,竟引動天地共鳴。
直到此刻,在場諸強才驟然驚覺——
不知從何時起,這方天地間的“道韻”,已然濃郁、活躍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境地!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
此刻的戰(zhàn)場,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道”之熔爐!
而爐火的核心,便是道微大真人,以及他袖中那萬千虔誠誦念的門人弟子!
道微大真人不再多言,只將手中拂塵輕輕一擺,朗聲宣號。
“福生無量天尊。”
拂塵抬起剎那,三千銀絲無風自動,每一根絲線末梢,皆亮起一點微渺卻蘊含無盡道妙的清光,恍若星河倒懸,又似道種萌芽。
旋即,法相宏音震徹九天十地,似叩道初之門,如喚亙古之尊。
“三教之中無上品……”
虛空隨之震顫,萬般道韻齊聲應和。
“古來唯道獨稱尊……”
每一個字吐出,天地間的光芒就明亮一分,那并非日光或月光,而是一種清濛濛的、純粹由“道”所顯化的光輝!
道微大真人的法相在無盡道韻與清光的灌注下,仿佛成為了這方天地唯一的核心與主宰。
法相雙手緩緩抬起,似在虛托,又似在揖禮,做出了一個古老而莊重的儀式動作。
最終,那宏大無邊、蘊著無上決意與期盼的道音,如萬古未絕的天憲,響徹萬古:
“還請——”
“我道門天師……”
“臨世!!!”
“轟隆隆——!!!”
道微法相最后四字如天墜神諭,字字皆引動天地共震,整個正在晉升中的世界為之劇顫!
就在這劇震之中,天地間原本有序攀升的氣機驟然紊亂——并非自然之變,而是被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強行攪動!
“他在接引天外之力!”
一代祖師瞳孔驟縮,聲如裂帛。
“魔佛!無相!還不出手?!他是以自身為道標,引動冥冥中道門大世界的共鳴!一旦有其他道門大世界感應到此地氣機,便會有道門大能垂目光,哪怕只是一縷意念關注,便可能隔空為他灌注無上道力!屆時,我等皆要化作劫灰!!”
話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法相巨掌探出,仿佛攜帶著一整座佛國寂滅時的重量與悲憤,直抓向道微法相那正在虛托天地的雙臂。
“當年老衲之所以被迫入滅,便是因一恐怖道人自天外跨界而來!”
一代祖師的聲音嘶啞而急促,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歲月沉淀下的驚悸與恨意。
“快——!”
魔佛祖師與無相祖師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剎那的猶疑——佛門內部傾軋,終究是門戶之內的事;可若道微真引來其他道門大世界之力,那便是佛道之爭,是道統(tǒng)存亡、你死我活的大劫!
“桀桀……老禿驢說得對!”
魔佛祖師猩紅的眼眸中狠色一閃,周身那詭異交融的魔焰與佛光轟然暴漲,化作一道扭曲的暗紅洪流,便要聯手攻上。
“佛門之事可容后再論,道門之敵——今日必誅!”
無相祖師亦是低嘆一聲佛號,那虛幻不定的法相驟然凝實了幾分,身后無量佛光如海潮奔涌。
三大佛門祖師,竟在此刻——摒棄前嫌,欲要聯手先誅道微!
然而——
就在魔佛與無相身形方動未動的那一剎那——
一種無法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與靈魂最深處的極致戰(zhàn)栗,毫無征兆地席卷了在場所有存在!
無論是正在瘋狂進攻的一代祖師,還是即將出手的魔佛、無相兩位祖師。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剎那,徹底凝滯!
“……”
一種凌駕于萬物之上,超脫了此界一切概念、想象的“存在感”,如同無形的天幕,轟然降臨!
眾強者駭然仰首。
在那無垠的、黑暗的、天外天虛空之巔,在那連他們的神識都無法觸及的至高之處……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雙無法形容其大小、無法描繪其形態(tài)、無法理解其存在的“眼睛”,緩緩睜開。
沒有光芒,沒有威壓,甚至沒有具體的形態(tài)。
但所有人心底都“看見”了,或者說,“知道”了——有一雙眼睛,正在垂視。
垂視這方正在晉升的世界,垂視這世界內正在發(fā)生的一切。
那目光并非針對任何人,卻又仿佛籠罩了所有人。
淡漠、高遠、深邃,如同人類俯瞰蟻穴,帶著一種絕對的、毋庸置疑的超越性。
在這目光之下,什么道韻、佛力、魔威、劍意……一切引以為傲的力量與境界,都顯得如此渺小可笑,如同塵埃。
“這是……超脫境!”
一個清晰的、令人絕望的詞匯,浮現在一代祖師的心頭。
“竟……竟真的有道門大能……感應到此界氣機,跨界投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