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魔佛、無相兩位佛門祖師與大雷音寺那兩位身化流光,沒入天外天戰場。
大周太上皇周衍負手而立,望著那逐漸彌合的虛空裂痕,忍不住喟然長嘆。
“西漠佛國封閉數十載,朕雖對那位‘復生’之事早有預料,但今日親眼得見……仍是難掩心中震動?!?/p>
道微大真人聞言,拂塵輕搭臂彎,目光亦投向那深邃莫測的天際。
“那位乃是當世佛門源頭,萬法之祖,卻也是如今佛門最大的‘毒瘤’。這一去……怕是不見終章,誓不罷休了?!?/p>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自院中響起,正是了因。
他目光轉向道微大真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不正中大真人下懷么?”
“三位佛門祖師,皆是當世絕巔的人物,此番必是手段盡出,拼死相搏,身死道消,貧僧不敢妄斷,但那度暮尊者,最后十有八九,要被無相祖師徹底占據肉身,若是戰況再慘烈些,連降魔佛主與神威佛主也……”
了因冷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下來的小院中顯得格外刺耳。
“屆時,佛門元氣大傷,縱有底蘊,也難復舊觀。這天下氣運流轉,道消魔長……哦不,是佛衰道盛,豈非順理成章?道門昌隆,當真是指日可待啊!”
“了因。”
道微大真人望向了因,神色間帶著幾分悲憫與肅然。
“此方世界,佛門獨尊,壓制百家,已逾萬載。佛法本意,本是普度眾生、解脫苦厄??赡阌H眼所見——佛法大興之下,世間當真人人安樂否?”
“西漠佛國,號稱凈土,佛光普照……可這‘普照’之光,可曾真正照進凡塵眾生的心底?”
“再說那幾位祖師,說是佛門支柱,實則早已成了啃噬佛門根基的蛀蟲。佛法越盛,爭斗越烈,眾生何曾因此得渡?”
他語聲微頓,目光仿佛穿透院墻,望向渺遠蒼茫之處,話音里滲著一絲沉痛。
“為了一已之私、一脈之興,不惜動用‘度化’這等惡毒手段,經中藏毒,行事何其卑劣!”
言至此處,他眸光一轉,灼灼看向了因。
“了因,你今所求,無非是個人解脫,不愿與這污濁同流。此心此志,與我道門許多先賢何其相似?既是同道之心,為何不……”
“夠了。”了因驀然抬手,截斷話音。
他嘴角那抹弧度越發冰冷,眼中盡是譏誚。
“螻蟻尚且偷生。貧僧一介出家人,所求不過一線生機,憑什么要為你道門昌盛做那墊腳之石?大真人這話,未免太高看貧僧,也太小看貧僧的求生之念了?!?/p>
道微眉頭微蹙,搖頭道:“貧道所言,非是為我道門一教之私。佛門若繼續如此畸盛,蒼生何辜?貧道所為,不過是為打破這僵局,讓萬道皆有生機,百姓能得喘息。此乃為天下計,非獨為道門?!?/p>
“為天下計?”
了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冰冷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道微大真人。
“為了天下百姓,貧僧便該去沖鋒陷陣,充當馬前卒,最后落得身死道消?”
“為了天下百姓——真人此刻為何不親身踏入那天外天戰場?!”
他向前踏出一步,氣勢陡然變得凌厲逼人。
“那里,是當世佛門最強的幾人,也是如今佛門諸多弊端的源頭!你若真有心為這天下滌蕩污濁,此刻便該直入天外天,與他們搏殺!”
了因眼中譏誚與不屑幾乎滿溢而出。
“你若現在就去,貧僧把話放在此處——必與你同往!”
“縱使殺不盡他們,貧僧拼卻這身皮囊不要,也能拖著一人同歸于盡,為你口中的‘天下百姓’……墊上一塊染血的磚石!”
“如何?”
道微大真人聽完,臉色霎時冷了下來,如覆寒霜。
他目光銳利地盯住了因,聲音沉緩:“了因,你當真決意不助我道門一臂之力?”
了因嘴角那抹冷笑更深,帶著洞悉一切的譏諷:“大真人不是早有預料么?不然……哼”
他目光如電,倏然轉向一旁始終沉默如石的刀閣祖師沈忘機身上。
“貧僧曾以天眼通窺見未來零星碎片,在這關乎天下氣運流轉的關鍵節點,血火交織,可直至貧僧隕落……這位沈祖師,都未曾露面?!?/p>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鎖回道微大真人,一字一句。
“看來,他便是你為那應運而生的‘氣運之子’,精心挑選的護道之人吧?暗中護持,待時而動,確保那枚關鍵的棋子,能走到你們需要他走到的那一步。當真是好算計?!?/p>
道微大真人聞言,臉上最后一絲偽裝的和煦也徹底消散。
他手中拂塵無風自動,絲絲銀毫流轉著清冷的光輝,整個人的氣質陡然變得縹緲而威嚴,仿佛與周遭天地道韻融為一體。
“執著于已身之存亡,罔顧天下大局?!?/p>
“看來,當年無相金頂那一役,終究是讓你誤入歧途了。”
“執于存亡,罔顧大局?”
了因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笑聲短促而冰冷。
“貧僧如此,非因當年金頂之事,也非是懼死貪生!而是因為,貧僧提前看到了!看到了那早已被人書寫好的、屬于貧僧的命運軌跡!看到自已不過是某些宏大敘事中,一顆注定要被犧牲、被利用的棋子!”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青石板無聲碎裂,氣勢開始節節攀升。
“若非那驚鴻一瞥,貧僧今日怕是要像個提線木偶一般,渾噩赴死,還自以為是在為某種大義獻身!”
道微大真人靜靜地聽著,臉上無喜無悲,唯有眼神愈發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拂塵,銀絲根根晶瑩,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既然你已執迷不悟,罔顧蒼生劫難……”
道微的聲音徹底冰冷下來,再無半分溫度:“那老道,也只能不再心慈手軟了?!?/p>
“天意如刀,大勢如潮,順之者昌,逆之者……亡?!?/p>
“哦?”了因眉梢一挑,反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鎮獄降魔杵,手腕一震,那暗金色的巨杵嗡鳴一聲,被他緩緩拔起。
一股沉重如山、凜冽如獄的磅礴氣勢,隨著杵身離地,轟然擴散開來,震得院內塵土微揚,空氣凝滯。
橫杵身前,了因冷眼直視道微,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戰意:“卻不知,大真人打算如何‘不再心慈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