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我會給你報仇，等我長大了，一定會越來越強大……”大寶聲音抽泣哽咽。
戰(zhàn)帝驍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指尖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剛恢復(fù)的沙啞：“我想見你母后……”
大寶連忙回道：“母后在隔壁的營帳里，她只是累壞了，正在睡覺呢。”
可無論兒子怎么勸說，戰(zhàn)帝驍還是堅持要見到云青璃才能安心。
沒辦法，大寶只能去找舅舅，讓人把兩座營帳合并到一起。
誰也沒想到會突然下這么大的雨，他們準備的營帳本就不充足，再加上半路迷路時，不少后勤兵不幸犧牲，營帳更是所剩無幾。
很多士兵沒有營帳可住，只能在山野間淋雨受凍，硬生生熬過這漫長的雨夜。
蕭硯已經(jīng)帶著一部分人先行出山，目的是趕回京城調(diào)動軍資，補充物資缺口。
謝玉珩留在營中，向戰(zhàn)帝驍詳細匯報了這三個多月來的諸多事宜。
戰(zhàn)帝驍吃了些東西，傷口也上過藥，身體正慢慢恢復(fù)，但云青璃依舊昏迷不醒。
“璃兒體內(nèi)的隱患不是已經(jīng)清除了嗎？為什么她昏迷了這么久還沒醒來？”戰(zhàn)帝驍?shù)穆曇衾餄M是焦灼。
應(yīng)淵猶豫了片刻，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說！”戰(zhàn)帝驍冷聲下令。
應(yīng)淵眉頭微蹙，不敢違抗，如實說道：“娘娘在來九龍山之前，閉關(guān)了一個月，修煉的是我們異瞳一族最強的瞳術(shù)。這種瞳術(shù)本就無法速成，以她當時的資質(zhì)，根本還沒到可以修煉的程度。”
“可她為了增加營救的勝算，還是執(zhí)意修煉，硬生生用一個月的時間速成了。但這種拔苗助長的方式，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價……”
戰(zhàn)帝驍坐在椅子上，身上披著一件玄色外衣，聞言，面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捏著茶盞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聲音沙啞得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什么代價？你直接說，她到底怎么了？”
“她筋脈寸斷，眼睛也一度失明。就算僥幸能恢復(fù)光明，那異瞳……恐怕也再也不能使用了。”應(yīng)淵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愧疚，“對不起……當初是我提議她修煉這個瞳術(shù)的，是我的錯。”
筋脈寸斷，意味著她多年苦修的武功徹底作廢。
就連往后行醫(yī)施針，也需要格外謹慎。
醫(yī)者的雙手，本就是她的第二條生命。
“這次她對上的是對方殿主級別的人物，那人實力太過強大，遠非她一人能夠抗衡。”應(yīng)淵眉眼低垂，不敢去看戰(zhàn)帝驍此刻的臉色，只能繼續(xù)說道，“若非娘娘機智，暗中給對方下了毒……后果不堪設(shè)想。”
否則，她大概率已經(jīng)喪命在那人手里了。
良久，戰(zhàn)帝驍才緩緩開口：“大家都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應(yīng)淵看了他一眼，拱手行禮后默默退下。
營帳內(nèi)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輕響，以及帳外隱約傳來的風雨聲。
戰(zhàn)帝驍依舊維持著端坐的姿勢，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他一貫?zāi)前悖菗纹疬@片天地的脊梁。
可放在膝上的手，卻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著，內(nèi)心早已天崩地裂。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屏風后的床榻，腳步看似沉穩(wěn)，實則每一步都像踏在碎裂的心上。
繞過屏風，當視線觸及床上那張蒼白安靜的睡顏時，他努力維持的平靜外殼終于出現(xiàn)了裂痕。
他俯下身，動作輕得仿佛怕驚擾了她，帶著失而復(fù)得的珍重，將昏迷不醒的云青璃緊緊擁入懷中。手臂環(huán)過她的肩背，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身上的傷處，卻又用盡全力將她抱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離。
他的臉頰埋在她頸側(cè)的青絲間，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熟悉的、帶著淡淡藥草香的氣息，此刻卻讓他心如刀絞。
筋脈寸斷……眼睛失明……異瞳再不能用……
這些字眼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在他心口反復(fù)凌遲。
他想起她昔日施針時專注靈動的眼神，想起她運轉(zhuǎn)異瞳時眸中流轉(zhuǎn)的瑰麗光華，想起她身形靈動、與自己并肩作戰(zhàn)時的英姿……
這一切，都因為救他，而可能徹底失去。
是他不夠強大，才讓她不得不鋌而走險，去修煉那遠超自身負荷的禁忌瞳術(shù)；是他，讓她不得不以如此慘烈的代價，與強敵以命相搏。
自責、心痛、憤怒、無力……種種情緒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沖垮了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
這個在人前永遠頂天立地、冷酷強大的帝王，此刻在無人得見的角落，緊擁著心愛之人，眼眶終是承受不住那沉重的濕意。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預(yù)兆地滑落，迅速隱沒在她烏黑的發(fā)間，不留痕跡。緊接著，更多的淚水無聲涌出，順著他堅毅的臉部線條滑下，砸在她身下的錦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抱緊她的手臂又收攏了幾分，他就這樣抱著她，許久許久。
直到情緒稍稍平復(fù)，他才極輕地抬起頭，用指尖無比輕柔地、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拂開她額前散落的碎發(fā)，仔細描摹著她安靜的眉眼。
“璃兒……”他的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
想起從前，他曾懷疑過她對自己的感情，總覺得她心里沒有他，只是因為孩子才被迫跟自己在一起……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
雨斷斷續(xù)續(xù)下了三天。
三天后，雨勢漸歇，他們才啟程回京。
回到王府的那天，云青璃終于清醒了過來。
萬幸的是，她的眼睛沒有真的失明，但正如應(yīng)淵所說，她的異瞳再也不能使用了。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四肢筋脈寸斷，她連拿起手術(shù)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云青璃得知這個消息后，心里止不住地失落。前世她是一名醫(yī)生，雙手就是她的第二條生命，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
“璃兒，一定會有辦法治好的，我一定會找到最好的醫(yī)師，治好你。”戰(zhàn)帝驍緊緊摟著她，語氣堅定。
云青璃勉強笑了笑，輕聲道：“嗯，我們都活下來了，這就已經(jīng)是最大的幸運了。”
與此同時，云璃國，玉清觀。
“師父，那云娘娘當真是好本事！竟然從那個人手里把夫君和兒子都救出來了。”一大早，小道士就興沖沖地跑來回稟。
玉靈真人正在后院，身穿青色道袍，頭上戴著斗笠，肩膀上挑著兩桶牛糞，正給荷花池里的蓮藕施肥。
聽到這話，他的眉梢微微挑起，淡淡哦了一聲。
“哼，您之前還說娘娘會空手而歸，現(xiàn)在翻車了吧！哈哈……”小道士兩手叉腰，得意地笑道，像是早就等著嘲笑師父的預(yù)言落空。
玉靈真人眉眼平靜，依舊低頭給心愛的蓮藕澆灌牛糞，慢悠悠地說道：“有句話叫，逆天而行，必然要付出慘烈的代價。”
小道士不信邪，蹭蹭跑出去繼續(xù)打聽消息。
可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他就灰溜溜地回來了，語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師父，您真厲害。聽說云娘娘筋脈寸斷了……異瞳也不能再使用了。”
這可不就是慘烈的代價？
如今的她，跟廢人幾乎沒什么區(qū)別。
玉靈真人手里的動作頓了頓，暗自嘆了口氣，道：“能活著回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她倒是個有造化的……只是可惜了……是個女娃。”
小道士眨了眨眼，好奇地追問：“師父，那云娘娘接下來會怎么樣啊？”
“誰知道呢！”玉靈真人說完，轉(zhuǎn)身又去挑牛糞了。
小道士：“……”
“喂，師父，您不幫幫她嗎？不管怎么樣，她是云家的人……”
玉靈真人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yīng)。
這時，另一個小胖道士匆匆跑了進來：“師父，云家第十八代繼承人、云家主云簡禮求見。”
“不見！”玉靈真人果斷拒絕，“欠云家的人情，老道我早就還清了。”
當初，云簡禮曾請他出觀前往云家祖墳，說要揭穿他女兒中邪、被孤魂野鬼附體的真相，求他去驅(qū)邪。
可那件事最終并未順利完成。
彼時云簡禮的心思根本不是救女兒，而是為了維護自己作為家主的威嚴，想讓他出面證實云青璃不是云家親生女兒，以此打壓她，逼迫她聽話。
但不管結(jié)果如何，他欠云家的人情，早就還清了。
“師父，他不肯走。”小胖道士急聲道，“他跪在道觀門口，還拿出了云家歷代家主記錄的手札，說上面有您在意的東西。如果您不出面見他，他就把這手札印刷出來，散發(fā)到天下各處。”
什么？
玉靈真人立刻丟了肩膀上的牛糞桶，滿眼憤怒地大步走了出來，瞪著門口的云簡禮怒喝道：“你家祖宗是什么破德行！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東西！記錄的什么狗屁手札！趕緊給我交出來！”
道觀里的小道士們都驚呆了，紛紛好奇那手札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竟然能讓一向淡定的師父如此激動，連牛糞都顧不上挑了。
“真人，求您幫我女兒度過這次劫難。”云簡禮卻滿臉歡喜地迎了上來，至于他說的手札，其實根本沒帶，只是用了一個假消息騙玉靈真人出來。
“云氏手札拿來！”玉靈真人臉色陰沉，語氣冰冷，像是恨不得立刻捏爆他的狗頭。
云簡禮早已習慣了他這般暴脾氣，依舊笑呵呵地喊道：“師父……”
“誰是你師父？閉嘴！”玉靈真人瞬間氣炸。
這件事，是他死都不想承認、更不愿被人知道的事。
云簡禮小時候確實拜過他為師，可后來因為不學無術(shù)、自甘墮落，早已被他逐出師門。
一個如此不堪的紈绔子弟，怎么配做他的接班人？
玉靈真人一直為自己當初看走眼而耿耿于懷，此刻被云簡禮當眾喊師父，更是怒火中燒。
若不是看在云家那些老家伙的面子上，他早就動手了。
“我告訴你，要不是看在你們云家那幫老家伙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會見你！這是最后一面，有生之年，我不想再見到你。”
“你我?guī)熗皆缇途壉M。”
云簡禮“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語氣懇切：“師父，求您最后幫我一次。只要能救我女兒，我愿意遁入空門，留在道觀里陪您修行。”
“閉嘴！你現(xiàn)在這般爛透的人，也配談修行？別污了我玉清觀的清名。”玉靈真人怒不可遏，抬手就給了他一掌，語氣冷厲道，“出去之后，不準跟外人提起我們從前的關(guān)系，否則，我就收了你這條狗命。”
云簡禮吐了口血，往后退出了道觀。
砰！
瞬間，道觀大門緊閉，將他拒之門外。
身邊的暗衛(wèi)看著云簡禮一個個都神色復(fù)雜。
沒有想到家主這張嘴巴這么嚴實，隱瞞了眾人這么多事，即便是身邊最親信的暗衛(wèi)都不知道，他曾經(jīng)是玉靈真人關(guān)門弟子。
就如當年，他和夫人約定的二十年的秘密一直守口如瓶。
可真是爺們，可惜了夫人不會原諒他。
如今云蒼世子和大小姐也不搭理他。
他們都想不明白，國公爺有這么大的靠山，怎么就混成這樣？
以玉靈真人的弟子出身，他的起步就是南凌國的一品國師啊！
僅此皇上之下，南凌國二把手的位置。
為何就被逐出師門？
“國公爺……”
云簡禮擺了擺手，冷聲道：“你們先回去，今天的事誰也不許泄露半個字，否則家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