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粥水過半，饑民們默契的降下速度開始小口慢吃。
蘇燼拎著鍋，出去又裝了一鍋雪，丟在火上慢煮。
鍋里還有底兒，涮涮省的刷鍋了。
大鍋旁的火焰輕輕跳動，加上日曜石磚散出柔和的熱，蒸汽在空氣中緩慢上升。
眾騎士還有凱爾相隔一段距離，坐下默默看著人群吃飯。
蘇燼朝著高文使了個眼神，獨自走入隔間。
一進隔間，高文先問道：“怎么了？”
“你的騎士有沒有新情報，有沒有發現血魘？”
“沒有，我準備晚點再說的。”
“那就好...嗯...”蘇燼猶豫，最終還是道，“明天再出去，讓你的人別帶老太太回來了行么？老頭老太太咱們不要。”
“你怎么這么冷血！”高文低聲怒道，“現在基地剛立，我們當然見到能救的就搭救，我的人不可能見死不救。”
“今天吃飽了明天不用吃了是吧？”蘇燼左手拍右手，“我們得算賬啊！咱們在城堡我也說過了，必須要有取舍！”
“我明白，可是現在還沒到取舍的時候！這不剛開始么？”高文不悅道，“糧食還有那么多，你擔心什么？”
“什么剛開始！今天半天就救回來七十二個人，算上我們，整個營地已經就有了一百二十五人！你覺得這里能裝多少人？”
蘇燼從懷中取出一張寫滿字的單子，指著單子分析：“我告訴你，五百人頂天了！說不定兩天就能把這塞滿了，你把這事想簡單了...”
兩千平米的營地，聽起來很大，但是相當不夠用。
頂了天的算，2平米一個人，最多裝一千人。
地鋪睡覺，沒有任何私人空間，人擠人只能勉強生活。
這還沒算上房子里放了磚頭、貨物、還有騎士貴族。
這種極限避難狀態只是短時間維持，時間長了衛生、沖突、疾病都會爆發問題。
退而求其次，如果把人均面積擴大一倍。
有簡單的床鋪，有通道，有分區。
能承載五百人就是極限....五百人都多說了。
貴族必須保證生存空間，尊卑有序一定要到位。
熱血愛心、談什么平等友愛，那些都是放屁，眼下必須立刻轉進到末日生存秩序。
就現在白爐之盾騎士的效率而言，自已把另外兩個房子放出來，最多再多裝200人。
如果現在就開始收老人，承載不夠能力不足的人，到時候再想踢對整體的打擊那就太大了。
“高文，我該講的都講了，你聽明白了吧？”蘇燼把單子拍在高文胸前。
高文蹙眉道：“我看不懂你的文字...你說的我聽懂了。但沒你想得那么艱難，我覺得還有解法。”
“什么解法？”
“咱們可以用雙層床鋪，甚至三層...把上層的空間利用起來....”
“你還真是個天才！”蘇燼聽得眉頭左右亂翹，“上輩子開工廠的啊！還要花時間造床么，不等餓死，一屋子人悶死個屁了，養牲口也沒這么養的！”
“你要明白，我要立刻搜集一批青壯，然后就開始在廣場建造穹頂，穹頂一成，我們的承載力才會提升。”
說完蘇燼重重出了一口氣，擺手道：“這件事不用跟我犟，你的頭腦比大公更靈活，你幫我勸服他。”
“你別說大公，我也不能同意...現在條件充裕，你讓我的騎士見死不救，還是老人！他們怎么可能答應！”高文皺眉反駁，“我認為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可等我們撞上墻之后再想辦法解決也不遲。”
“爵爺，騎士的信條不允許我們做這種事。”
蘇燼萬分無奈：“你別跟我扯什么騎士信條，我從小受的就是騎士教育，我們那的人都是這樣的教育！我比你懂！”
“我不信...榮譽、慷慨、保護弱者、謙遜自律...你們都能做到？”
“那太簡單了，我們用嘴就能做到。”
“呵，看出來了。”
蘇燼手點高文胸口：“別給我打岔！你現在跟大公還有你手底下的騎士最嚴重的問題就是觀念沒有轉變。”
“這場風暴已經不僅是一個大型的災難，而是末日！你要把現在的世界當成末日明白么！”
“災民們現在感覺還可以，但只是曇花一現，未來肯定會更難....所以，必須讓老人先走！”
“這么冰冷的話是怎么從你嘴巴里面說出來的啊！”
“我要是老頭，我自已現在就走！”
兩人爭吵間，凱爾推門而入，望向二人。
高文立刻道：“大公，爵爺說讓我們不要搜救老人，只集中在青壯年。”
凱爾轉頭：“什么意思，這是不是才剛開始么？我們資源還算充裕，為什么現在直接放棄。”
“因為白爐之盾的效率太高，我們可能不超過四天，這里就裝不下了...當然我想想辦法還能往后拖。”
蘇燼道：“先救回來的災民，他們起碼需要三天時間恢復，而三天后我們才可以開始建設穹頂。”
“沒有專業工匠，穹頂的工期要多久我不清楚。多的人向外安置也有很大隱患，附近的建筑很多已經垮塌，來往的時間，多消耗的資源，還有可能招來血魘無法照護全面...”
“所以我們現在把精力放在搜救青壯年上，顯然是更有利的選擇。”
“就算穹頂建好，廣場最多也就裝三千人，老人的問題....在我看來只是時間早晚。”
高文嘆氣：“你再跟大公說一下我們聊的吧。”
蘇燼頷首，言簡意賅重述，最后道：“大公，我也不愿意說這種話做這種事，但凡事要從實際出發，現在不是頭腦發熱的時候。”
凱爾按揉著眉心，面上泛起糾結。
“我不否認你說的在理...難道就沒有更好的...”
“我們最大的問題，不是缺乏資源，而是要搶時間。”
“如果穹頂的建設可以加快，我們現在快速救人似乎沒有問題吧？人越多，穹頂修建的越快，我也可以去修穹頂啊！”
凱爾凝視蘇燼，語帶惆悵：“爵爺，你說的都懂...城堡里你也提醒我過要先救青壯...”
“可我今天見到這些人...我覺得...下不了這個決心，我的騎士也不可能見死不救。”
“就這樣吧...能救一個算一個，遇到問題...咱們再解決，行么？”
蘇燼無語凝噎。
看看高文，又看看凱爾。
最后無奈一笑，舉起雙手。
“好、好！有理想，有信念...這是好事，你們接受不了我的提議，那我就接受你們的。”
“這件事就先不討論了，我也不是個怕事的人，那咱們就逢山開路，遇水搭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