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
李季一行人來到打銅街。
這里號稱抗戰華爾街。
像國民政府的銀行、花旗銀行、匯豐銀行、交通銀行、中央信托局、川鹽、川康銀行等大樓總部,皆在此地。
打銅街是一條坡度相當陡的街道,兩側全是銀行大樓,配有舞廳、飯店等。
這里也被稱為山城的金融中心,所有銀行大樓都建了地下庫房和防空洞。
此刻。
打銅街人山人海,行人如嘉陵江湍流不息的江水一般。
李季一手牽著虞墨卿,一手搭在吳憶梅肩上,表面看著像玩世不恭的紈绔少爺,實則,他這么做是為了防止被人潮沖散。
要知道,打銅街上人流如潮,若遇突發事件,人潮會像洪水一般沖向四方。
而在他們周圍,行動人員緊緊跟著,生怕被人潮沖散。
此刻。
吳憶梅和虞墨卿心情十分好,兩人同李季有說有笑。
俗話說,逛街能治愈女人的所有毛病,這話是一點兒也不假。
哪怕她們什么也不買,僅是在人潮中散步,心情也是出奇的好。
正當他們興致勃勃逛街時,突地,叮叮叮——刺耳的防空警報聲響起來。
“敵機來襲,所有人快隱蔽。”
“快跑啊。”
頓時,人潮似江水一般洶涌澎湃,向四面八方沖去。
李季立時怔在當地,剛才逛街時,他就在想,若是小鬼子的飛機趁元宵節空襲,該如何疏散百姓,又該如何保全自身?
事實證明,當空襲警報響起的一剎那,他腦海中所有計劃都行不通了,因為人潮已經不受控制,你推我搡、驚慌聲、尖叫聲、孩童的哭聲,瞬間讓這條繁華的金融街陷入混亂中。
洶涌的人潮像海水一般沖過來,差點兒把李季等人沖散,他緊緊拽著虞墨卿和吳憶梅的手腕,往附近的建筑靠攏。
因為人潮似洪水決堤一般,若不盡快往邊上靠攏,他們會被沖散開來。
眨眼間,這條陡坡猶如人間煉獄一般慘烈,許多躲避不及的百姓被踩踐至腳下,親人被沖散,孩童無助的哭聲在人潮中回蕩。
人性的自私自利在這一刻表現的淋漓盡致。
在空襲來臨之際,所有人爭先恐后的逃命,全然忘記這里是一條陡坡,俯沖的人群就像一把利刃,讓坡下的人無處可逃。
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幕,李季也無計可施,在求生欲望面前,權利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我們怎么辦?”
虞墨卿緊抓著李季的手,嬌軀微微顫抖,眼前這副慘烈的景象,是她不曾看到過的。
說話間。
整條街的燈光相繼熄滅或調暗。
街上的花燈也紛紛吹滅。
只剩下黑壓壓的人群還在擁擠。
“銀行有防空洞,我們暫時躲避一下。”李季四下一掃,以人潮的洶涌程度,若他們往外擠,只怕還沒到附近的防空洞,便要挨小鬼子的炮彈。
“銀行的防空洞怎會讓我們躲?”吳憶梅柳眉輕蹙,因為她看到銀行大門已經關了,且門口站著幾名大漢,明顯是在防止人群沖向銀行。
“不試一下怎么知道。”
李季當即轉身,來到銀行正門口,以命令的語氣說道:“我是衛戍司令部政訓處主任,需要借你們銀行電話向上峰匯報敵情。”
聞言。
為首的大漢皺了皺眉:“不好意思,銀行已經打烊了,我無權私自打開銀行大門。”
“按戰時條令,任何個人與團體需無條件配合我們執行衛戍任務,否則,便以漢奸罪論處。”李季抬頭掃了一眼,這是川康銀行,銀行的股東是四川與西康的軍閥、富商。
“這……?”大漢頓時有些猶豫。
“這是我的證件,如果誤了我的事,你的命就沒了。”李季掏出證件在大漢眼前晃了一下,態度十分強硬。
“稍等,我找經理匯報一下。”大漢不敢擅自做主,畢竟這么大的事,若是出了岔子,他擔待不起。
“等你匯報完了,小鬼子的炮彈也落下了。”李季冷聲道。
“這……?”大漢猶豫不決。
吳憶梅適時補刀:“如果耽誤了軍情,你的腦袋就得搬家。”
大漢皺了皺眉,他只是銀行的保鏢,犯不著為了一點兒事,把自已的性命搭進去,畢竟他有老婆孩子。
旋即。
大漢點了下頭,給手下人使了一個眼色,讓其打開銀行大門,放李季一行人進去。
銀行大門打開之后,李季帶著吳憶梅、虞墨卿還有手下行動人員迅速進入銀行大廳。
他徑直來到柜臺,拿起電話打給衛戍司令部值班室。
“給我接衛戍司令部。”
“喂,我是政訓處李季,打銅街發生踩踏事件,讓附近的憲兵火速馳援,維持秩序。”
掛了電話。
他看向銀行內部人員:“帶我們去銀行防空洞。”
“長官,這不行……。”銀行人員忙搖頭,銀行的防空洞與庫房緊連,若這些人突生歹心,后果不堪設想。
“不行?”
李季聲音驟冷,眼神犀利無比。
同一時間。
他手下的行動人員紛紛掏槍,槍口直指銀行人員。
這一幕,可把銀行人員給嚇壞了,這些人身上有槍,若他們搶劫金庫……。
“長官,銀行有規定,防空洞不對外使用,如果您一定要去,我只能帶您一個人下去,他們……。”銀行人員心想若是金庫出現差池,他一家人都別想活。
“算了。”
李季看出他的為難,也就不強人所難,道:“空襲警報已經過去三分鐘,小日本的轟炸機很快就到,我們在銀行大樓暫避一時,等空襲結束便離開。”
說完。
他拉著吳憶梅和虞墨卿,去銀行大廳拐角貓著,這個拐角連接地下通道,若是大樓被襲,他們可轉到地下通道。
一分鐘后。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地面開始抖動,桌椅等物品搖晃。
灰塵彌漫。
李季蹲在墻角,十分淡定。
他從口袋摸了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虞墨卿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她不怕死,但她怕和李季分開。
在她心中,若是能與李季死在一起,也是一種幸福。
這便是民國戀人間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