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我去漢東警察學院；要么，我就不上學，跟著我的朋友踏入社會。沒有第三種選擇。”
說完，蔣陽不再看蔣震，轉身朝著院子門口走去……
腳步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蔣震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太了解蔣陽的性子了，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而且，他也知道，蔣陽小的時候，很多時候是跟徐老在國外生活。
耳濡目染了很多他不知道的東西，徐老肯定也教過他很多東西。
然后，他暑假寒假最愿意來的地方，就是老家，就是他爺爺這里。
那時候，父親還在，經常帶著蔣陽在村子里玩，教他做人的道理，蔣陽也很聽爺爺的話。
而且，蔣陽在老家這邊，有很多發(fā)小朋友。
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這么多年，也一直保持著聯系。尤其是高中之后，初中時期徐老和父親相繼去世之后，蔣陽便要求回到了漢東上學。
蔣震心里清楚，蔣陽之所以堅持要在漢東上警察學院，八成就是跟這些從小長到大的朋友。
除此之外，他實在是想象不到他來漢東的其他理由。
“你紋身到底是什么意思？”蔣震忽然想起小青說的事情，朝著蔣陽的背影，大聲問道。
他一直很在意這件事，紋身對于想要從政或者從事公職的人來說，是大忌。
他絕對不允許自已的兒子，做出這樣的事情。
蔣陽的腳步，微微頓住。
緩緩轉過身，看了蔣震幾眼。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冷漠，有堅定，還有隱忍。
但是，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了蔣震片刻，就再次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蔣震看著他的背影，氣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
小青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柔地勸道：“好了，別生氣了。陽陽現在正是叛逆期，你越逼他，他越反抗。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想通？他現在這個樣子，怎么可能想通？”蔣震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我看，他就是被那些所謂的朋友給帶壞了。不行，我絕對不能讓他這么下去。”
兩人正說著，就聽到院子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蔣陽走了回來，身后還跟著三個少年，都是十八九歲的樣子。
他們的穿著都很隨意，頭發(fā)留得有些長，看起來有些張揚。
看到蔣震和小青，這三個男孩子都顯得有些緊張。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蔣震，甚至還有些害怕。
蔣震的目光，在這三個男孩子身上掃過，心里瞬間就有了判斷。
這三個孩子，看起來就不是什么好學生，身上沒有絲毫學生的青澀，反而帶著一股社會氣。
尤其是其中一個瘦高個的男孩子，胳膊上紋著一個簡單的狼頭圖案。
雖然不大，卻很顯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已的人……
蔣陽走進院子，朝著三個男孩子說道：“進來吧，這是我爸，這是我媽。”
三個男孩子連忙點了點頭，低聲喊道：“叔叔好，阿姨好。”
聲音都有些顫抖，看得出來，他們是真的害怕蔣震。
蔣震的臉色，很是難看……
心里的火氣，又開始往上冒。
他本來想發(fā)作，想把這三個男孩子趕出去。畢竟，這一看就不是那種能一起學習、一起上進的孩子！
可轉念一想，自已年輕時不也是這個樣子嗎？
當著蔣陽的面，這么做，只會讓蔣陽更加叛逆。
只會讓父子倆的關系，更加僵硬。
而且，小青也在一旁，不停地給她使眼色，讓他冷靜。
蔣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火氣，語氣平淡地說：“既然來了，就坐吧……還沒吃完飯吧？讓你們阿姨做點兒，你們一起吃點。”
三個男孩子連忙擺了擺手，說道：“不用了，叔叔，我們已經吃過了。”
“讓你們坐，你們就坐。”蔣陽開口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命令的意味。
三個男孩子不敢反駁，連忙找了個石凳坐下，依舊低著頭，不敢說話，也不敢亂動。
小青連忙走進廚房，熱了兩個菜，又拿出三副碗筷，擺放在石桌上，給他們盛了飯，說：“別客氣，都是家常便飯，多吃點。”
三個男孩子道謝之后，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著飯。
動作很拘謹，不敢大聲說話，也不敢抬頭看蔣震。
蔣震坐在一旁，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他們身上，眼神冰冷，氣氛依舊很沉悶。
他能看出來，蔣陽在這三個男孩子中間，很有威信，這三個男孩子，都很聽他的話。
而且，蔣陽的眼神和語氣，那種沉穩(wěn)和威嚴，根本不像是一個十八歲的孩子能擁有的。
他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
他更加確定，蔣陽身上，一定有事情瞞著他。
而且，這件事情，絕對不簡單。
飯局很快就結束了。
蔣震站起身，朝著蔣陽說道：“陽陽，收拾一下，咱們準備去省城。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你跟我一起去，咱們好好聊聊。”
蔣陽點了點頭，朝著三個男孩子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再聯系你們。”
三個男孩子連忙站起身，朝著蔣震和小青鞠了一躬：“叔叔，阿姨，我們先走了。”
說完，就快步走出了院子，像是解脫了一樣。
就在蔣震準備轉身進屋收拾東西的時候，蔣陽忽然開口說道：“爸，我想跟你聊聊。”
蔣震愣了一下，隨即說：“嗯，去里面聊。”
兩人走進蔣陽的房間，房間很簡單。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柜，書桌上放著幾本書，還有一個筆記本電腦。
蔣陽關上房門，轉身走到書桌旁，給蔣震倒了一杯水，雙手端到蔣震面前，語氣很正式：“爸，喝水。”
蔣震看著蔣陽遞過來的水杯，微微一驚。
在他眼里，蔣陽一直都是個不懂事、叛逆的孩子，從來沒有對他這么正式過，更沒有主動給他端過水。
此刻的蔣陽，身上展現出的沉穩(wěn)和懂事，與他的年齡格格不入，這讓蔣震心里很是驚訝。同時，也有些不舒服。
蔣震接過水杯，坐在床邊，看著蔣陽，語氣緩和了一些：“說吧，想要跟我聊什么？”
蔣陽走到蔣震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坐得筆直，眼神堅定地看著蔣震，直接開口說：
“爸，我之所以選擇去漢東警察學院，之所以選擇留在漢東，不是因為我喜歡警察這個職業(yè)，也不是因為我舍不得這里的朋友……而是因為，我知道漢東省這邊，你有關系，有權力。”
蔣震的心里，莫名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是一個十八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
他看著蔣陽，沉聲道：“你想說什么？直接說。”
“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蔣陽的語氣很堅定，沒有絲毫猶豫，“幫著我那三個好朋友，一起進入漢東警察學院。他們的成績，確實不怎么樣，靠自已，肯定考不上。但是，我知道，你有辦法，你能幫他們。”
蔣震聽后，心里瞬間就更不舒服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三個孩子，絕對不是什么好學生。
蔣陽這么執(zhí)著地想要讓他們進入警察學院，肯定有什么目的。
而且，他一生清廉，從來沒有利用自已的權力，為自已或者身邊的人謀取私利。
更別說，是為了三個不相干的、看起來不務正業(yè)的孩子，走后門、托關系。
可是，轉念一想，他又想起了自已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十八歲，也是高三。
那時候的性子也很倔，也有幾個所謂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闖禍，一起努力，一起憧憬未來。
那時候的他，也曾經為了朋友，不顧一切，也曾經做出過一些叛逆、沖動的事情。
還有冷西峰，年輕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
性子火爆，重情重義，為了朋友，兩肋插刀。
想到這里，蔣震心里的火氣，又壓下去了一些。
他看著蔣陽，問道：“你是想要帶著他們三個，一起當警察嗎？你知道警察是干什么的嗎？警察是維護社會治安、保護群眾利益的，是要承擔責任、付出犧牲的……不是你們想象的那么簡單，不是你們用來講義氣、撐面子的工具。”
“我知道，非常清楚。”蔣陽語氣堅定，“我知道警察的責任，知道警察的使命。我也知道，當警察會很辛苦，甚至會有危險。但是，我還是想要讓他們三個，一起進入警察學院，一起當警察。”
蔣震看著蔣陽這副樣子，心里很是反感。
他不知道，蔣陽到底是怎么想的，為什么非要執(zhí)著于讓這三個孩子當警察。
他看著蔣陽，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滿：“你知道嗎？我很不喜歡你現在的狀態(tài)……你現在的狀態(tài)，讓我感覺，你根本就不是個孩子！你現在所表現出來的沉穩(wěn)，讓我感覺偏執(zhí)！這，這根本就不是你這個年紀得孩子應該有的樣子！”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蔣陽看著蔣震，語氣平靜，“從我十八歲生日那天起，我就已經是成年人了。我希望你，能夠以成人的眼光來看待我，能夠尊重我的決定，尊重我的選擇。”
“你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蔣震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知道你肯定有事兒沒有告訴我……我是做什么的，你可能不清楚，我可以告訴你，我審理過很多你想象不到的案子！我見過太多人情世故！你，騙不了我！你現在的眼神里，藏著太多的東西……告訴爸，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還是說，你的那些朋友，出什么事了？”
蔣震的話，一針見血。
他太了解人心了，蔣陽此刻的狀態(tài)，明顯是有心事。
而且，還是一件很大的心事，一件讓蔣陽無法釋懷的心事。
“你不用管發(fā)生了什么，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同意還是不同意？如果你同意，我就帶著他們去省城，去好好準備警察學院的考試。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留在這里，不走了……不管你怎么說，我都不會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