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一輪清冷的弦月高懸天際，將如水銀般的光輝灑落在巍峨森嚴(yán)的皇宮禁苑。
重重疊疊的殿宇樓閣在月光下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陰影，琉璃瓦頂反射著幽冷的微光。宮道兩側(cè)的石獸蹲踞在陰影里，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深夜的闖入者。
林臻步履從容地行走在空曠的宮道上。
他身后跟著兩隊太監(jiān)宮女，各四人。
太監(jiān)們穿著深藍色的宮服，宮女們則是粉白色宮裝。
他們各自手持一盞精巧的八角琉璃宮燈，燈內(nèi)燭火跳躍，在青石路面上投下?lián)u曳昏黃的光暈。
所有人都低著頭，腳步放得極輕，如同踩在棉花上，不敢發(fā)出半點多余的聲響，更不敢抬頭去看前方那道挺拔如松、散發(fā)著無形威壓的身影。
整個隊伍沉默得如同幽靈，只有衣袂摩擦的細微窸窣聲和宮燈木柄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宮墻間回蕩，更添幾分深夜的肅殺與孤寂。
引路的，是一個年紀(jì)很輕、身形瘦小的小太監(jiān)。
他走在林臻斜前方半步的位置，同樣低著頭，步履匆匆，顯得有些緊張。
林臻的目光落在這個小太監(jiān)的背影上。
那身量，那走路的姿態(tài)，都讓他感到一絲熟悉。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前面帶路的小公公，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監(jiān)渾身一激靈，連忙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依舊深深地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cè)，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努力保持著恭敬：“回世子殿下的話，小的叫慕容無言。”
“慕容無言？”林臻微微挑眉，這個名字……有點意思。
他繼續(xù)前行，慕容無言連忙側(cè)身讓開半步，依舊保持著低頭引路的姿態(tài)，不敢并行。
“誰給你起的這個名字？”林臻隨口問道，目光掃過兩旁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的宮殿輪廓。
慕容無言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回答，聲音壓得很低：“回世子，是師父給起的。師父說奴才在宮里當(dāng)差，要少說話，多做事，管住嘴，才能活得長久。”
他頓了頓，補充道，“陛下也知道了奴才的名字，說挺好聽的。”
林臻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無舌那老東西，雖然退了，但這份在深宮大內(nèi)摸爬滾打幾十年、浸入骨髓的生存智慧，倒是沒忘提點徒弟。
“無言”
呵，確實是個好名字。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里，沉默是金。
他心中了然。
無舌告老，慕容嫣身邊最信任的貼身大太監(jiān)位置空了出來。
雖然提拔了無舌的徒弟慕容無言，但顯然，女帝不可能像信任無舌那樣信任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太監(jiān)。
那么現(xiàn)在，真正執(zhí)掌內(nèi)宮權(quán)柄、統(tǒng)領(lǐng)掖庭局的，恐怕就是麝月了。
想到麝月，林臻心中微動。
這樣也好，麝月終究是自己人，由她掌控內(nèi)宮，無論是嫣兒還是自己，都能省心不少。
一行人穿過重重宮門，繞過幾處回廊，最終在一座燈火通明、氣勢恢宏的宮殿前停下。
殿前侍衛(wèi)林立，甲胄鮮明，在宮燈映照下如同雕塑般肅立，眼神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里正是慕容嫣的寢宮——紫宸殿。
慕容無言在殿門前停下，側(cè)身讓開，對著林臻深深一躬：“世子殿下，陛下就在殿內(nèi)，您請。”
林臻微微頷首，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踏上漢白玉臺階，徑直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雕刻著龍鳳呈祥圖案的朱漆殿門。
殿內(nèi)溫暖如春，與外界的清冷形成鮮明對比。
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高闊的穹頂，地面鋪著厚厚的波斯絨毯，行走其上悄無聲息。
殿內(nèi)各處都點著明亮的宮燈和燭臺，將整個前廳照耀得亮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清雅名貴的龍涎香氣。
林臻剛踏入殿內(nèi)，身后的殿門便被慕容無言從外面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他的目光瞬間被殿中央站立的一道身影吸引。
正是麝月。
她并未穿著平日那身素雅的宮女服飾，而是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質(zhì)地精良的深藍色長衫！
這分明是男子的款式，衣料是上等的云錦，領(lǐng)口、袖口滾著銀線繡制的回紋，腰間束著一條同色鑲玉腰帶，勾勒出纖細卻不失干練的腰身。
烏黑的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在腦后挽成一個利落的發(fā)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這身打扮，讓她原本柔美溫婉的氣質(zhì)中，陡然增添了幾分英氣與沉穩(wěn)，如同一位清俊的少年郎，卻又難掩那份屬于女子的柔媚。
林臻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和好奇。
他大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牽起麝月那雙依舊柔若無骨的小手，入手微涼。
他輕輕摩挲著，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探究：“月兒，今日這身打扮倒是挺別致啊。怎么穿成這個樣子了？”
他語氣親昵，帶著一絲調(diào)侃。
麝月并未掙脫他的手，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福禮，動作間帶著一絲新晉掌權(quán)者的矜持，卻又難掩面對林臻時的溫順：“奴婢見過世子。回世子的話，是陛下讓奴婢出任六尚之職。陛下說奴婢身份不同了，當(dāng)有別于尋常宮女，故而賜了這身官服。”
“六尚？”林臻微微挑眉。
他自然知道“六尚”意味著什么——那是大乾宮廷女官的最高體系，統(tǒng)領(lǐng)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功六局，掌管整個后宮所有宮女事務(wù)，權(quán)力極大，地位僅次于皇后和貴妃！
慕容嫣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將麝月提拔到這個位置，固然有麝月自身能力出眾、伺候得力的原因，但更深層的原因，恐怕還是因為麝月是他林臻的女人！
這既是對麝月的信任和重用，也是對他林臻的一種示好和捆綁。
“原來如此。”林臻了然一笑，手指輕輕捏了捏麝月的手心，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不過我倒覺得這身衣服很配你。褪去了幾分柔弱，多了幾分英氣，更顯的與眾不同了。”
他意有所指。
麝月被他看得臉頰微紅，如同染上了胭脂，羞澀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世子謬贊了，奴婢哪有什么氣質(zhì)，都是世子調(diào)教得好。”
說到最后幾個字，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哈哈哈！”林臻聞言，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內(nèi)回蕩，充滿了得意，“說得好！沒錯！看來本世子調(diào)教女人的手段確實高明！月兒你如今這氣度，這風(fēng)姿，當(dāng)?shù)闷疬@六尚之位！”
話音未落，林臻突然手臂用力，一把摟住麝月纖細卻有力的腰肢，在她猝不及防的驚呼聲中，將她整個人攔腰抱了起來！
“啊——！”麝月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反手緊緊摟住了林臻的脖子，心臟怦怦直跳。
林臻抱著她，幾步走到殿內(nèi)一側(cè)擺放著茶點果品的紫檀木圓桌旁，將她輕輕放在了光滑冰涼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