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
聽到那一聽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東西的笑聲,云山就知道,是魂殿的那人來了!
只見那團椅子上憑空出現的黑霧劇烈翻涌著,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其中明滅閃爍,牢牢鎖定在云山身上。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席卷云山全身,讓他幾乎本能地繃緊了肌肉,斗氣下意識地在經脈中加速流轉。
他臉上的淡漠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悸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這騖護法,還是這般神出鬼沒,他這云嵐宗的后山禁地,在對方的眼中,完全是被視若無物了!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壓制,更是一種無聲的震懾!
“原來是騖護法!”
云山強行壓下心頭翻涌怒意,聲音帶著一些干澀,朝著黑霧的方向拱手一禮。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跪伏在地的云棱,后者在對方那恐怖的威壓和陰森的笑聲下,本就因為懼怕而顫抖的身體,此刻更是抖得像篩糠一樣,幾乎要把頭埋進地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桀桀桀……”黑霧中的笑聲帶著令人牙酸的戲謔,“云山宗主看起來,心情似乎不太好???”
黑霧中的兩點紅光微微閃爍,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在為處置幾個廢物而煩惱?還是……想起了某些不該有的念頭?”
云山心頭猛地一沉。
對方的話意有所指,難道他之前盤算著聯合未來的蕭炎對付騖護法的心思,被對方察覺了?
但很快,他又鎮定下來,雖說此人實力強橫,但要說他能知道自己的想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這應該是在故意試探,甚至是警告他!
“這話從何說起?”云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恭敬些,“宗門事務繁雜,我這一出關就有些不成器的家伙需要處理,讓騖護法見笑了。不知你今日親自過來,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去辦?”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但還是維持著一些斗宗強者的體面。
而一旁的云棱則是心念急轉,這神秘人實力似乎比老宗主還要更強,老宗主對著人也似乎有些詭異的恭敬,看來此人背后定有不小的勢力,至少比云嵐宗要大得多。
黑霧緩緩蠕動,那兩點猩紅的光芒仿佛帶著實質性的壓力,讓云山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騖護法那陰森的聲音帶著嘲諷的口吻響起:
“需要你幫忙?桀桀桀……云山,你是不是忘了,是誰幫你突破那該死的斗宗壁壘?是誰給了你延壽續命的機會?你享受著魂殿賜予的力量,卻跟我在這里擺架子?”
云山臉色微微發白,心中卻越發惱怒,當初實在是沒有辦法,方才會接受魂殿的幫助,如今他突破斗宗了,豈能郁郁久居人下?
那他不是白突破了?
他要讓云嵐宗,再度變得偉大!
但騖護法這等人,此刻他也確實是惹不起……
更何況,他確實依靠了魂殿才得以突破斗宗,這是他無法洗刷的污點,卻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口中只擠出幾個字:
“云山,不敢?!?/p>
這般低姿態的模樣,倒是讓那騖護法明顯是心情不錯,也不再刁難云山,只是淡淡道:
“你那徒弟這些年倒是把云嵐宗發展得不錯,竟然能請來一位六品煉藥師,桀桀桀,這等品質的靈魂,倒是讓本護法很動心啊,不介意的話,要不把那煉藥師交給我?到時我自會向殿主大人為你請功,說不定還能助你再突破突破?!?/p>
云山聽到騖護法點名索要“六品煉藥師”,先是一愣。
什么六品煉藥師,韻兒帶回來的,不就一個蕭炎嗎?
等等!
難道說!
蕭炎就是那個六品煉藥師?
但緊接著,云山心中猛地一沉,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竄頭頂。
他萬萬沒想到,魂殿之人竟會迅速地注意到了蕭炎!
可是,看韻兒對那小子的關心程度,再想想他那驚人的天賦,云山就知道,此事絕對不可能!
這一刻,他保護蕭炎的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因為這不僅關乎云韻的幸福,更關乎云嵐宗的未來希望,乃至他擺脫魂殿控制的可能!
十四、五歲的六品煉藥師,斗皇強者?
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絕對不能讓這騖護法對付蕭炎!
如果一定要犧牲的話,就只能讓那古河……
云山心中思緒急轉,頓時便是有了決斷。
蕭炎是云嵐宗的未來,絕不能受到任何的傷害!
這次想辦法把這騖護法打發走之后,便讓韻兒帶著蕭炎去外面躲躲,若云嵐宗真有什么不測,至少還有火種尚存!
想到這里,他強壓下翻涌的心緒,臉上擠出一絲恭敬卻略顯為難的笑意,拱了拱手。
“騖護法有所不知,那位煉藥師,呃…是韻兒的未婚夫,早些年跟著一位斗尊強者在外面歷練,不久前剛回來,實在是得罪不得,騖護法若是真需要一位六品煉藥師的靈魂,那……”
云山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起來,行走江湖,背景都是自己給的,等魂殿調查清楚的時候,韻兒和蕭炎早就離開云嵐宗了!
緊接著,他的臉色猶豫了一下,旋即忍痛咬牙道:
“本宗客卿長老古河也是六品煉藥師,可為殿主大人效力!”
沒辦法了,為了云嵐宗,為了那又是徒弟又是女兒的韻兒,他只能出此下策了。
聞言,黑霧中的猩紅雙眼微微閃爍,沒想到這云嵐宗還能攀附上一位斗尊強者的弟子!
能夠教導出來一名六品煉藥師,說明那斗尊強者很可能是七品,甚至是八品煉藥師,這種實力的煉藥師,多半會是那丹塔的長老之類的,真要是招惹上了,絕對是個大麻煩。
總不能自己以后都龜縮在魂殿吧?
而且到了斗尊級別,便是能夠制作空間玉簡,只需將其捏碎,便是能夠使其有所感應,撕裂空間趕來,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死。
更何況,如果那斗尊強者還是八品煉藥師的話,振臂一揮,就能招惹來一大批斗尊和斗宗強者助拳,到時候分殿都有可能被搗毀,自己一個小小的斗宗,還是別摻和的好。
想到這里,騖護法還是決定暫避鋒芒:
“哼,你倒是有個好徒弟,罷了,看在那斗尊強者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
聽到騖護法打消了這個念頭,云山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氣,還好,沒到了最壞的地步啊!
然而下一刻,云山就又聽到了騖護法語氣隨意地吩咐道:
“對了,我這有個事,你回頭安排一下,查一下加瑪帝國姓蕭的家族,列一份名單給我,這是殿主大人親自下的命令,你若是辦不好……”
騖護法并沒有直言后果,但云山卻清楚地知道,辦事不力的后果,定然不是他能夠承受得了的。
只是……姓蕭的家族?
云山又想起了蕭炎。
難不成,在來云嵐宗以前,蕭炎就已經進入到了魂殿的視線中嗎?
不妙!
要把那小子交出去么?
不行,不能那樣做,韻兒對那小子極為上心,若是將其交出去,自己還有什么顏面去面對那視自己為父親的弟子呢?
更何況,蕭炎那小子有天賦,也有城府,只要躲過這一劫,未來定然是不可限量,得抓緊時間讓他們離開!
云山心中一片緊迫,但臉上卻坦然點頭:
“騖護法放心,在這加瑪帝國,就沒有我云嵐宗做不到的事情!”
騖護法對云山的態度倒是頗為滿意:
“嗯,既然如此,本護法便等你的好消息了!”
說罷,黑霧騰空而起,向著外面飛去。
“騖護法請留步!”
突然,一道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云山瞬間低頭,看向了突然開口的云棱。
“嗯?區區一個斗王,也配和我說話?云山,你還真是‘御下有方’??!”
騖護法都懶得理會云棱,陰陽怪氣的嘲諷道。
然而,云棱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黑霧,突然嘶吼道:
“騖護法大人!老宗主是在騙您!什么斗尊的弟子,全是放屁,那人根本沒有那樣的師承,而是云韻的弟子,他只有十四、五歲,卻已是斗皇強者。
這些年他并非去外面歷練,而是去了迦南學院修煉。他的確是個天才,但肯定沒有背景,不然那蕭家也不會落魄成那個樣子。而且此人名叫蕭炎,說不定正好就是您要找的人!
此言一出,云山臉色劇變,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會被云棱背叛,當下厲喝道:
“云棱!你找死!”
但云棱已經完全豁出去了,他根本不給云山阻攔的機會,語速極快地繼續吼道:
“騖護法大人!依我看,老宗主分明是想包庇他!想將他培養成對抗您和魂殿的底牌?。。。 ?/p>
“住口?。?!”
云山的怒火瞬間沖破頂點,如同沉寂火山轟然爆發!
恐怖的斗宗氣勢再無保留,排山倒海般壓向云棱。
他須發皆張,眼中殺意沸騰!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忘恩負義的叛徒!
竟敢在這等關頭,以最惡毒的方式徹底出賣蕭炎!
盛怒之下,云山根本來不及思考后果,只想立刻將這禍害挫骨揚灰!
他右掌猛地抬起,磅礴的斗氣凝聚成一只足以拍碎山岳的巨掌,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毫不留情地朝著地上的云棱狠狠拍下!
這一掌蘊含了他全部的憤怒與殺機,打定主意要一擊斃命,讓云棱灰飛煙滅!
“騖護法救我!!!”
云棱面對這死亡一掌,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然而,就在那蘊含著毀滅力量的巨掌即將落在云棱頭頂的一剎那——
“桀桀桀桀……云山宗主怎么這么急啊,是要殺人滅口么!”
黑霧劇烈翻涌,兩點猩紅光芒陡然暴漲!
那濃郁得化不開的漆黑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驟然射出,后發先至,精準地橫亙在云山的斗氣巨掌與云棱之間。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禁地密室中回蕩。
云山那足以秒殺斗王的含怒一掌,竟然是被那黑霧中的騖護法輕松化解,巨掌潰散,只激起黑霧一陣劇烈的波動,卻絲毫未能傷及云棱分毫。
云山身形微晃,臉上血色盡褪,看著那團輕易化解了他攻擊的黑霧,心中一片冰冷。
“桀桀桀桀……”
騖護法的笑聲再次響起,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與貪婪。
如果云山不急著動手的話,他倒是還真沒打算要因為這個螻蟻明顯帶有挑撥意味的話語而對一位有可能是斗尊弟子的六品煉藥師動手。
但云山此刻下意識的反應,顯然是說明,這云棱所言非虛??!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個蕭炎可就有點意思了。
先不管殿主大人要找的蕭家是不是這個蕭炎背后的家族,光是那十幾歲的少年,能夠達到斗皇境界和六品煉藥師的事情,就值得他親自出手,探一探底了!
想到這里,黑霧中那兩點猩紅光芒如同餓狼一般,死死地盯著云山,陰冷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感:
“云山,你不老實?。 ?/p>
黑霧翻涌了一下,旋即自語道:
“十四、五歲的斗皇,六品煉藥師,這種天賦,還叫什么來著……蕭炎是吧?真巧啊,有趣,有趣?。 ?/p>
騖護法仿佛在回味著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那猩紅的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玩味,掃過那驚怒交加的云山,最終落在一旁地上因劫后余生而癱軟、卻又因聽到騖護法語氣變化之后而露出扭曲快意的云棱身上。
“云棱是吧?你……很好。”騖護法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贊許,“你的這份忠心和坦誠,本護法記下了,若是真如你所說,這云嵐宗的宗主,就換你來當!”
他不再看面色鐵青的云山,猩紅光芒轉向密室之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壁,鎖定了之前感應到的那一股強悍靈魂波動的地方,眼神中充滿了勢在必得的貪婪:
“那個叫蕭炎的小子,本護法要定了!”
聞言,云山深吸一口氣,體內斗氣徹底爆發,直接施展出大悲撕風手,拍向騖護法,語氣森然:
“既然如此,那你還是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