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狼藉，側壁全都坑坑洼洼，一個又一個深洞、劃痕、裂紋。
地上布滿了碎石，頭頂都被削了好幾層。
這場大戰看起來似乎就發生在不久前。
林山眼神一凝，提起了十分警惕。
復行數百步，轉過一個彎。
眼前一片開闊。
坑道的外面，是一望無際的巨大地下開采場。
想來這里便是化煞石集中的地方，被天外文明直接挖空了。
下方全都是黑壓壓的煞氣，從地殼噴涌上來，宛若云海沉淀。
云海上面，十幾條一人展臂寬的通道，橫鋪向遠方。
從遺留的軌道和枕木車轍痕跡來看，應該是礦石車的運輸通道。
看起來像一座座狹窄浮橋。
四周空氣中，雖然沒有下方云海那樣密集，卻也煞氣騰騰。
林山不敢托大，催動法力，開啟了護體靈光。
這些地煞陰毒無比，他怕腐蝕了自己的法體，到時候如果法體被破，就會精元流失，所以只能法力隔絕。
澄明青云這時候也不敢放出來，因為天地靈物最怕污染，這種場合就當它不存在好了。
沿著一條窄橋走上前，可見度越來越低，目視不過百米。
而在旁邊，又發現了第二場大戰痕跡。
有兩座窄橋直接被打斷了，中途都裂了好幾截。
林山默默看了幾眼，繼續向前。
走的途中，他隱隱聽到遠方傳來一聲鐘響。
“鐺～”
前方的霧海一陣翻騰。
深入數里，壓力逐漸增大，煞氣粘稠如液，層層重力布在四周，無孔不入。
這時候他哪能不明白，這分明是“坤元煞”。
這種地煞稀薄時為陰煞，濃稠時為陽煞，一煞兩面，陰陽交替。
既有陰毒腐蝕之力，又兼元磁重力之壓。
不過這種東西對他沒用，需要數量還有質量，僅僅一團兩團成不了氣候。
除非能找到煞源，利用特殊功法，將其煉化成自身之物，才能用法力催生源源不斷的煞氣。
如果僅僅是收取一部分，不光數量不夠，也沒有足夠強度的容器可以承載，沒過多久就被腐蝕掉了。
林山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悶頭向前。
剛開始還能行動自如，到后來重力越顯，行走愈發艱難。
甚至半刻鐘只前行了不到百步！
他略微有些吃驚，以自己的法體和法力，竟然會被區區煞氣阻撓，只能說明這里積攢的煞氣年限太久了。
他有點顧盼猶豫，失去了前進的動力。
畢竟這里煞氣已經沉重如鉛，極大限制自己的實力發揮，如果一個不慎引發下方煞海暴動，近距離席卷之下自己很難不受傷。
重力強壓之下，五行遁術都不好使，異種靈根也不例外，除非元磁遁法才會如魚得水。
沒有目標自然沒必要冒險，他對此處沒什么探險的欲望，既然走到這里有危險，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他剛想打退堂鼓，突然前方又傳來一聲鐘響。
“鐺～”
下方煞海層層漣漪泛起皺褶，上方煞霧洶涌翻騰。
他立馬感覺到自己渾身一松，所有束縛一掃而空，腳步也輕快起來。
而與此同時，遠處霧中朦朧飛起兩道人影，閃電般騰空交手一記，隨后立馬退回各自窄橋之上。
鐘聲消散，四周重力如期而至，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行動再次受限。
林山雙眼白芒閃動，幻靈目遠觀前方，發現一男一女正艱難行走在不同的窄橋之上，目標都是往前。
女的看背影很像青素道姑，男的一身黃服，看體態像一名老者。
“青素道姑，她跑那么遠干什么？”
林山沒想到這女人還真在這里，不知道她師兄青寂道人擔心得很，還一個勁兒往煞氣深處跑，好像在跟別人較勁？
“這都十天過去了吧，一直跟人耗在這里，對面的人是誰？”
“還有剛才那道鐘聲，竟然能直接短暫震散這么恐怖的煞海力場，難道是他們正在爭奪的寶物，也就是此行目標？”
林山原本還興致缺缺，突然就來了興趣！
他鉚足了勁兒往前走，打算追上去一探究竟。
......
這一走，足足追了大半天。
期間每隔半個時辰，就會有鐘聲響起一次。
前方二人瞬間交手，林山則是趁機偷摸摸趕路。
終于在距離一里處，被那二人給發現了。
“什么人？！”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都帶著驚訝和警惕，語氣中都含有疲憊，一里已經在他們神識范圍之內，齊刷刷轉頭向后看去。
林山也不意外，他雖然有幻靈目隔著煞霧看不真切，但是神識掃過去還是沒問題的。
令他大吃一驚的是，青素道姑此刻裙子上全都是血跡，臉色蒼白虛弱至極，都快被消耗得油盡燈枯了。
怪不得魂燈火苗微弱，合著就是身受重傷了！
對面窄橋上的黃服老者滿臉橫肉，一副笑瞇瞇的神色，渾身魔氣熊熊，氣勢磅礴，竟然是金丹后期！
林山手上發緊，看來魔道聯盟不是不重視這里，而是親自來了金丹后期的高手探查！
青素道姑，遇上不僅不跑，反而在這兒跟人家杠上了！
“雷風子？你怎會來此處？”
青素道姑語氣疏冷，不明白林山不是應該去探索天外邪魔遺跡嗎？為何擅自拋下任務來自己這里，真不把青陽峰的規矩當回事？
“我漁子溪那邊完事兒了，回來被你青寂師兄差遣，前來接應你...”
林山無奈解釋一聲。
沒想到對方竟然不領情，還質疑他：
“我這里自己可以搞定，不需要你來接應！這才過去幾天，你就把任務完成了，怎么可能？”
在她印象中，根本無法想象不到十天就能完成任務，這小子該不會真的臨陣脫逃，來自己這里渾水摸魚的吧？
林山不由無語，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你自己十天完不成，不代表別人不行。
而對面的魔道老者聽聞，也驚疑不定地看過來。
“你倆認識？難道是青陽峰的人？青陽峰什么時候也多出個少年金丹？”
他們魔道聯盟最近剛剛吸納了魔道天驕鐘神秀，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沒想到青陽峰也多了個同輩天才，這讓他恍惚不已。
區區小義洲這破地方，少年金丹怎么一下蹦出來倆？
還有...
“漁子溪？我不是派鐘神秀連同一干魔道金丹真人前往了嗎，據說正道的魏無涯也帶隊去了，你...”
“沒錯！”
林山中氣十足回應一聲，轉過身來拱手施禮。
“貴盟的鐘神秀，連同正道的魏無涯，全都被在下趕出了漁子溪，統統打得神魂重傷，現在估計還趴著在老窩養傷呢！閣下如果即刻趕回去，應當可以見到。”
二人齊刷刷一愣，有些不可置信，這小子一個人，趕跑了正魔兩方修士？
黃服老者面帶謹慎，站在遠處窄橋，隔著大霧，遙遙施禮。
“不知小友仙鄉何處？”
林山昂頭挺胸，怡然自得：
“大宋，紫霄宗，元嬰真傳，雷風子！”
“敢問道兄如何稱呼？”
黃服老者不明覺厲，一臉茫然，氣勢不由矮了一頭。
他雖然是外來者后代，但從小在小義洲長大，大宋可能聽說過，紫霄宗就不知道了，不過一聽人家這名頭，就知道必然是外界頂級大宗的元嬰種子。
少年金丹這個招牌，很多時候你說什么，別人就會下意識相信，誰見過散修有少年金丹的？不走一兩百年彎路如何能突破到金丹期？
只有頂級大宗，才能培養得出來這等天驕！
“老夫魔道聯盟，金光上人，這廂有禮了。”
林山也是一頓。
金光上人？
他好像來青陽峰之前還冒充過此人，只是沒想到小義洲確有其人，直接穿幫了。
今天遇上了正主，他不由多看了兩眼。
“原來是金光道兄，久仰久仰！”
“青素道友代表我青陽峰前來探查此地，不知為何與道兄起了沖突？”
“可否給在下一個薄面，兩方罷手如何？”
林山語言中略帶試探，因為不太清楚對面底細。
金光上人則是察覺到了一個細節，這名少年金丹不問自家的青素道姑，反而問自己，再加上之前二人的反應，讓他猜測這倆人有可能互相不對付。
于是也出言試探：
“并不是老夫要與青素道友為敵，而是她執意要和我過不去。”
“雷風子道友此次前來，如果是為了接應她回去，那么大可以現在就攜手離去，老夫絕不阻攔！”
“此處為煞坑底處，每進一步阻力重重，危險愈增，實在不宜繼續深入啊！”
林山還沒來得及答話，青素道姑率先懟了回來，別看她現在身受重傷，卻無比硬氣。
“哼！金光老魔，你想得倒美，把我支走，好獨吞定煞五行鐘，我必不會讓你如愿！”
金光上人大怒：“要不是你壞我好事，我早就取寶而歸，怎么會耽擱這么久時間！”
林山夾在二人中間，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提問：
“定煞五行鐘？這是個什么玩意兒，還請二位與我解惑。”
他搞不懂這倆人經歷過什么，先前在哪里得到過線索，都知道些什么久遠的內幕。
反正自己是兩眼一抹黑，靠著虛星盤作弊，才稀里糊涂闖進這里。
“咳咳！”
青素道姑咳著血，眼神死死盯著對面的金光道人，順嘴給林山解釋起來。
“我剛來雪峰之時，通過三天時間明察暗訪，找到了一處古代洞府，里面有石刻和壁畫，詳細描述了當年人族大軍攻克此處礦洞的過程。”
“趕走天外邪魔之后，本界大能為了防止此地煞氣外泄，便煉制了一座定煞五行鐘，堵住地煞大肆蔓延，同時布下隱藏陣法防止后人破壞。”
“而當時，恰好金光老魔就在洞府中，我看他有謀求取寶之意，便上前阻止...”
“放屁！”
金光上人怒喝一聲，氣得手抖發抖。
“你看能看出來個鬼啊，你有讀心術不成？分明是老夫正看得出神，你收斂氣息摸過來，二話不說就出手偷襲，枉為正道大宗！”
“哼！”
青素道姑得意一笑，不以為意。
“對付魔道賊子，自然不需要講仁義道德。你們之前破壞了大能遺留下來的陣法，還建立營地準備挖礦，現在更打算取寶，絲毫不管煞氣蔓延出來，會對外界造成多大的破壞！”
“古時大能一番良苦用心，功在千秋的善舉，卻被你們這幫小人，當成了攫取利益的機會。”
“多么貪婪齷齪的內心，才能干出這么喪盡天良的事情！”
......
“我...你一派胡言！”
金光上人氣得渾身發抖。
“那什么上古陣法，分明早就在十多萬年歲月中消散了！”
“我們魔道建立營地，也只是為了收取煞氣，供自己修煉魔門功法而已。”
“至于前來礦洞深處，也不過是為了尋找坤元煞的本源...”
“還敢狡辯！”
青素道姑明明是之前被吊打的一方，此刻卻口角犀利無比，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林山來了撐腰的緣故。
“你先前分明已被我套出話來，如果沒有我阻攔，你早就取寶而歸，你剛說就忘了嗎？”
“是又怎樣！”
金光上人索性不裝了，惡狠狠地瞪著青素道姑，顯然是被這個瘋女人搞怕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這件寶物，本就是當年魔道大能隨手煉制留下的，合該為我魔道后人繼承...”
“夠了！”
后邊突然傳來一聲大喊，二人這才驚覺，差點因為吵架忽略了林山。
“我在問你們，定煞五行鐘，究竟是個什么寶物，你們亂嚷嚷什么呢？”
林山有點不滿，這二人不講重點，反而說起了前因后果，他對這個根本不感興趣。
青素道姑似乎有點驚異他的孤陋寡聞，大宗真傳弟子按理來說，從小不應該每天都要去藏經閣完成師長布置的功課嗎？
難道紫霄宗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又或者這小子沉迷修煉，沒時間學這些？
不過目前二人同一戰線，她還是解釋了一下。
“修真界之中有大名鼎鼎的五行法器，比如五行法衣，五行法扇，五行法珠等等，那么自然也有五行法寶。”
“五種屬性隨意切換，哪怕修真者沒有對應的五行靈根，也能通過此寶克制對手。”
“五行相生相克，簡直就是耍賴的招牌！”
林山眼神一亮，張口接下。
“所以，定煞五行鐘，便是大名鼎鼎的五行法寶？”
“不，恰恰相反！”
一邊的金光上人臉上泛起狂熱和期盼，竟然主動插話。
“五行法寶雖然厲害，但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那便是反五行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