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蘇玄的話,蘇信也不再猶豫,強撐著依舊有些虛弱但已無大礙的身體起身。調息片刻,便喚來隔壁的李壞。
李壞傷勢不重,經過調養已恢復大半,見師父安然醒來,且氣息似乎更加深沉莫測,心中大定,同時也對之前那恐怖的異象與師父的變化充滿了敬畏與好奇,但識趣地沒有多問。
至于了塵(呂破天),果然如蘇玄所說,被玄苦方丈派人“請”走了,說是“佛子”需聆聽佛法,熟悉寺規。蘇信心知肚明,這是少林和這位魔道大能之間的交流,便也未阻攔。
了塵身上有鎖心印,且似乎對弟弟和自己忌憚頗深,短時間內翻不起浪。況且,弟弟既然默許,自有考量。
蘇信去尋玄苦方丈辭行。玄苦方丈對蘇信昏迷一日后便堅持離去并未過多挽留,態度依舊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對于塔林異象和蘇信的變化,他只字不提,只是宣了聲佛號,祝蘇信一路順風,并言少林大門永遠為蘇觀主敞開。
蘇信也默契地不提,客氣幾句,便帶著李壞,在少林僧人復雜的目光注視下,離開了這座給他帶來翻天覆地變化的千年古剎。
下了嵩山,蘇信并未直接返回清風觀,而是按照弟弟的暗示和蘇玄之前的交代,與李壞二人,雇了輛馬車,朝著大周皇朝的都城——神京方向,疾馳而去。
山雨欲來風滿樓。神京之地,龍蛇混雜,風云匯聚,一場牽扯朝堂、江湖、乃至更高層面的大戲,正緩緩拉開帷幕。而身負《血海真經》、攜地府傳承、又與佛門有了微妙牽扯的蘇信,此番入京,注定不會平靜。
另一邊,從少林離開的蘇玄,并未返回清風觀,而是身形一晃,便已穿透層層虛空,一步踏出,眼前景象豁然開朗,不再是凡間山水,而是一片仙云繚繞、宮闕巍峨、瑞氣千條、霞光萬道的無上仙境!
此處正是此間的天宮所在,這些日子太乙救苦天尊又修復了不少,那凌霄寶殿與諸多天庭重臣府邸坐落之地已然差不多修復完成了。
他此刻所立之處,乃是一條以無暇白玉鋪就、寬達百丈、直通一座巍峨恢弘、散發著無量青華之氣的天宮門前。宮門之上,匾額高懸,以大道符文書寫三個古樸大字——青華宮!此地正是太乙救苦天尊在天宮之中道場。
蘇玄剛到宮門前,便見一道身披紫色星辰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俊朗威嚴、周身有周天星辰虛影環繞流轉的青年,正是得了此間紫微大帝傳承的那位。
“晚輩見過蘇前輩,救苦天尊知道前輩要來,特意遣我過來迎接。”紫微帝君笑容溫和,“救苦天尊已在宮中相候,還請前輩隨我來。”
“有勞帝君親自相迎。”蘇玄對著紫微帝君打了個稽首,臉上帶著慣有的、仿佛萬事不縈于心的笑容。
“前輩說笑了,前輩乃是神橋強者,晚輩能來迎接,乃是要背的榮幸。”紫微帝君陪著笑說道:“請,救苦天尊已備好仙茗,言及前輩所托之事,已有眉目。”
二人并肩步入青華宮。宮內并非金碧輝煌,反而清靜雅致,處處可見瑤草琪花,仙鶴祥鹿,更有道韻化作實質的清泉流淌,靈氣濃郁到化為云霧。穿過幾重殿宇回廊,來到一處開闊的云臺之上。云臺以青色溫玉砌成,中央有一天然生成的云床,云氣繚繞,道韻自生。
云床之上,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頭戴芙蓉冠、面容慈和悲憫、手持白玉拂塵的道人,正跌迦而坐,周身有九色蓮花虛影綻放、青龍盤繞,散發著一股救苦度厄、清凈自在的無上道韻,正是此間主人——太乙救苦天尊。
蘇玄尚未開口,云床上的救苦天尊已先睜開了微闔的雙目,那目光溫潤祥和,仿佛能照見眾生苦樂,洞悉因果緣法。他看著蘇玄,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率先開口,聲音平和清越,直達人心:
“恭賀道友,布局多時,今朝終見大成。令兄能得冥河道友武道傳承認可,并融合《血海真經》,根基初奠,道途已明,當真是可喜可賀,福緣深厚。”
蘇玄走到云臺中央,對著救苦天尊拱了拱手,笑道:“道友過譽了。家兄能有些許機緣,此番不過是路程過半罷了,距離大成還早得很,之后還要道友多多照顧。”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救苦天尊,語氣帶著一絲探詢:“聽聞天尊傳訊,言及蘇某之前所托,為家兄煉制那件‘神兵’之事,似有所成?”
救苦天尊含笑點頭,拂塵輕擺:“正是。道友所托,貧道不敢怠慢。況且,煉制這等契合武道、又可堪載道的神兵,對貧道而言,亦是一次難得印證煉器與神道相合之妙的機會,還要多謝道友予我此機緣。”
蘇玄搖頭笑道:“救苦天尊過謙了。誰不知天尊乃玉清親傳,于煉器一道,雖不及云中子道友專精,卻也是三界有數的大家。
尤其這‘神兵’煉制之法,融匯神道、器道、乃至部分造化之理,堪稱別開生面,便是師尊也曾贊許有加。
尤其天尊以太乙道果,探究神道本源,借鑒他界以器載神、規避信仰沉淪之法,更參悟大能失我化寶之玄機,創出這‘神兵’煉制法門,可謂另辟蹊徑,功德無量。
尋常法寶靈寶,雖有靈性威能,卻終究是外物。而這‘神兵’,若能以武道真意與之相合,性命交修,則幾如身外化身,載道之器,未來成長,不可限量。家兄求取此等神兵,也是幸事。”
救苦天尊聽這話聽的嘴角直抽抽,隨手將紫薇帝君送了出去,這才說道:“道友這般恭維我,讓貧道著實經受不住,還請道友好好說話吧。”
蘇玄這么正式,這么恭維,救苦天尊著實經受不住啊。
蘇玄聽著這話,臉上卻是笑了笑:“畢竟是有求于人,當然要說點好話了。”
眾所周知,作為仙道之祖,三清道祖對于修行百藝各有極其突出的擅長領域。道德天尊精于煉丹,九轉金丹名震諸天;元始天尊長于煉器,番天印、三寶玉如意等皆是其手筆;靈寶天尊則擅煉陣畫符,誅仙劍陣、萬仙陣威能無匹。
當然,并非說三位圣人只會一樣,其他方面就不精通。實際上,到了他們那個境界,萬法歸一,諸藝相通,煉丹、煉器、陣法符箓,皆可達到造化之功,只是側重不同,名聲在外罷了。
比如老君就曾親手煉制過金剛鐲、九齒釘耙等著名寶物,可見其煉器手段同樣登峰造極。
而救苦天尊,作為元始天尊的親傳弟子,在煉器之道上,雖不及那位云中子那般癡迷與專精,卻也是其中翹楚。
其弟子哪吒手中的諸多法寶,那火尖槍、金磚這般的神兵,便是出自他手,威力不凡,且頗具靈性。
尤其在煉制那些并非純粹法寶、更偏向于“兵器”使用、能與使用者武道、戰技緊密配合的“神兵”之上,救苦天尊有著獨到的研究和心得。
何謂“神兵”?并非凡人口中的“神兵利器”那么簡單,也非誕生了靈性、元靈的普通法寶。救苦天尊所煉“神兵”,乃是仿照“神靈”本質、以器載道、甚至可視為一種特殊“器神”的至高兵器!
太乙真人證得太乙道果,而“太乙”與“太一”在道韻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近乎一脈相承。
因此,救苦天尊對神道的研究極為深入,這也是為何在“玉清真王”入主天庭、重整神道之后,他能以“太乙救苦天尊”、“東極青華大帝”之名,位列天庭六御之一,司掌救度幽冥、普化眾生之職。
憑借對神道本質、太乙道果以及自身煉器之道的深入研究,再加上借鑒參考了某些其他世界、其他修行體系中“以神器承載自身神力、規避信仰之力污染”的道路,以及觀察到諸多洪荒大能、大神通者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失我”后會化為先天靈寶的現象,救苦天尊最終創出了這獨樹一幟的“神兵”煉制之法。
此等“神兵”,初成之時,或許威力不及某些頂尖先天靈寶、后天至寶,對于習慣御使靈寶、參悟大道本源的練氣士、仙人來說,可能顯得“笨拙”或“功能單一”。但是,對于武道修士而言,卻是無上輔助之器!
武道修行,重在己身,講究氣血貫通,意志凝練,戰技通神。若能得一件與自身武道真意高度契合、且具備“神兵”特性的兵器,性命交修,日日以氣血、真意、乃至殺戮之念溫養,則此“神兵”便會如同武者自身的延伸,甚至可逐漸孕育出類似“兵魂”、“器神”的靈性,與武者共同成長,發揮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恐怖威能!
若能徹底融會貫通,將自身武道真意、道果感悟灌入其中,這“神兵”便足以成為武者的“載道之器”,伴隨其征戰諸天,印證大道,潛力無窮!
蘇玄為兄長蘇信定制的,正是這樣一件“神兵”!而且,必然是契合其新得的《血海真經》道韻,能助其更好駕馭“血”、“殺”、“凈化”、“鎮壓”之力的特殊神兵!
“道友莫要說這些沒用的了,”既然救苦天尊不想聽恭維,那就說正事唄,蘇玄隨即正色問道,“卻不知,為家兄煉制的那件神兵,如今……到了何種火候?可需蘇某再提供些什么?”
救苦天尊微微一笑,伸手在面前虛空一劃。只見云氣匯聚,光影流轉,緩緩凝聚出一幅虛實不定、卻道韻盎然的畫面。
畫面之中,隱約可見一方被無窮青華神光與九色蓮臺虛影籠罩的奇異熔爐。爐中并非凡火,而是由最精純的香火愿力、太乙清氣、以及絲絲縷縷仿佛自幽冥血海深處引來的猩紅道韻共同構成的三色神火!
神火熊熊,焚鍛著熔爐中心,一團不斷變幻形態、時而如劍、時而如印、時而如蓮、核心處卻始終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戮、凈化與厚重帝威的暗紅色光團!
光團之內,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玄奧的大道符文與武道真意烙印在流轉、碰撞、融合,仿佛在孕育著一個極其可怕的存在。
“此兵,貧道以九幽血海深處一塊受冥河道友氣息浸染億萬載的‘孽血元鐵’為基,”救苦天尊緩聲道,拂塵指向畫面中那暗紅光團,“又輔以地府陰山深處,受酆都帝氣沖刷的‘鎮魂黑玉’,以及西方佛國八寶功德池畔,一株受殺伐明王氣息點化的‘業火紅蓮’蓮子所化石髓。”
“更融入了一縷先天乙木青氣,以及冥河老祖得知此事后,特意送來的一絲血海本源道韻與紅蓮業火火種。”
“如今,已在貧道的‘三光神火爐’中,以太乙玄光調和,周天星辰之力洗練,幽冥輪回之意錘煉,祭煉了七日。雛形已具,靈性初生,只差最后一步——”
救苦天尊看向蘇玄,目光深邃:“需要令兄蘇信,以其新得的《血海真經》根本道韻,混合其自身精血神魂烙印,以及最核心的武道意志,進行最后的‘開鋒’與‘認主’。
如此,此神兵方能徹底與其性命相連,道韻相合,未來隨著他修為提升、《血海真經》感悟加深而不斷成長、蛻變,最終成為他獨一無二的‘載道神兵’。”
蘇玄看著畫面中那團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暗紅光團,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他能感覺到,這件神兵雖然尚未徹底成型,但其底蘊之深厚,潛力之巨大,遠超他之前的預期。救苦天尊果然沒有讓他失望,甚至投入了更多寶貴資源與心力。
“有勞道友費心,蘇玄感激不盡。”蘇玄鄭重地對救苦天尊行了一禮,“所需最后一步,待家兄修為穩固,對《血海真經》有所領悟后,蘇某自會帶他前來,完成認主。只是不知,此神兵……天尊以為,該以何名相稱?又該是何形態,最契家兄之道?”
救苦天尊撫須沉吟片刻,緩聲道:“此兵融合血海殺戮、業火凈化、幽冥鎮壓、帝道秩序、乙木生機,更隱含冥河道友、酆都帝君、殺生如來乃至道友你的道韻影響……其性復雜而霸道,主殺伐,可凈化,能鎮壓,亦蘊一線生機。形態……當由令兄自身武道真意與心意而定,或劍、或刀、或槍、或印、乃至蓮花之形,皆有可能。至于其名……”
他目光掃過那暗紅光團,又看向蘇玄,微笑道:“不若,便喚作——‘血海鎮業戟’如何?亦或……‘紅蓮寂滅鋒’?具體,或許可待認主之時,由兵魂自生,或令兄自定。”
蘇玄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喃喃重復:“血海鎮業戟……紅蓮寂滅鋒……好名字!有勞天尊。那蘇某便靜候佳音,待家兄準備妥當,再來叨擾天尊,完成這最后一步。”
“善。”救苦天尊含笑點頭,揮手散去云氣畫面,“屆時,貧道和玄曇當為令兄護法,見證此神兵出世。”
說著,救苦天尊目光一轉看見了蘇玄手中的柳枝:“道友怎么拿了一枝柳枝過來?這是什么寶物,竟然都能讓我有幾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