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廣德?lián)拇竺鞒汛蟆⑿∨d安嶺和外興安嶺的林木伐光，忽然開口說道：“明年，虞衡司和惜薪司溝通，把京郊附近樹種上。”
屋里眾人也都對魏廣德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早就習(xí)慣，倒是沒人對忽然說起的種樹感到狐疑。
“之前，元敬在薊鎮(zhèn)時，就曾命令薊鎮(zhèn)衛(wèi)所在周圍山上種樹，不過要求的種果樹。
不知善貸說的種樹，是不是也是這個意思？”
譚綸捋著胡子笑問道。
“衛(wèi)所那里，有軍戶家人，每年種植果樹也能增加一筆收入，自然是好的。
不過，京城附近的林木，早先都是京城百姓為應(yīng)對冬季取暖而財閥的，所以我說的種樹，是種植可砍伐的木材，為取暖而準備。
諸位都出過城，也知道出城看到的是什么，都是光禿禿的山，現(xiàn)在那些負責(zé)砍伐的工人，都要去到很遠的地方砍伐木材燒炭，才能保證內(nèi)廷和各大衙門用炭需要。
我打算制定政令，讓山廠不僅負責(zé)砍伐林木燒炭，還要負責(zé)對砍伐后的山地中書，恢復(fù)林木。
須知若不在那些地方種樹，若干年后，宮里和各大衙門冬季燒什么取暖？
也和平民一樣，靠燒西山出產(chǎn)的煤炭嗎？”
魏廣德答道，“就算林木成才需要多年時間，可只要山廠規(guī)劃得當(dāng)，劃分出十來個開采區(qū)輪流采伐木材，豈不是和農(nóng)業(yè)一樣，年年都能有產(chǎn)出。
內(nèi)廷和各大大人也就不擔(dān)心，只能燒煤而不能燒炭了。”
魏廣德樂呵呵說完，就看著大家，等待他們的答復(fù)。
“這倒是順應(yīng)天理，要是能單獨劃出幾片林子專門繼續(xù)木料就更好了，每次宮廷大修，都需要從江南甚至西南調(diào)運木料，耗費實在太大了。”
江治開口說了句，而其他人也都是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魏廣德有點類似后世科學(xué)采伐的言論，倒是沒有讓現(xiàn)在這些明朝大臣有什么不適應(yīng)，倒是都能理解。
“如此，至少以后出城看到的就是茂密的樹林，不再是光禿禿的大山了。”
勞堪也馬上接話道。
其中這種荒涼的感覺，從接近黃河開始就逐漸呈現(xiàn)出來。
他從南邊過來不久，這點感觸最深。
對于魏廣德植樹的提議，江治支持態(tài)度最堅決，畢竟是工部，平時耗用的不是石材就是木材，工部過去許多消耗的銀錢都是用在材料的運輸上。
“善貸，你不是讓勸農(nóng)司負責(zé)山陜黃河段種樹嗎？要不這個差事兒也一起包下來好了，我工部實在沒多少余力做這個事兒。”
支持歸支持，該爭的還是要爭。
種樹要安排人，這里面多少也是花費。
若是能讓其他衙門做，那就不必花這個冤枉錢，最起碼不會找戶部請撥銀子。
現(xiàn)在戶部的人看到工部的官員都躲著走，就是因為這段時間工部無錢，老是找戶部。
“這事，必須虞衡司和惜薪司管理的山廠負責(zé)。”
魏廣德很堅決說道，不是他也不好意思為勸農(nóng)司找戶部要錢，而是這個涉及規(guī)劃，由他們來做最好。
別這邊栽上樹，山廠胡亂開采。
別以為山廠的碳都是供內(nèi)廷和官署用了，其實每年他們都會多燒出不少炭，然后私底下倒賣牟利。
對山廠來說，反正是沒什么顧忌的，能砍多少是多少。
只有把責(zé)任全部放到他們頭上，他們才會認真對待這個事兒，不會為了私利盲目開采。
那些山廠的炭工，春天種樹，秋天伐木燒炭，也能把一份臨時活計變成一份職業(yè)，可以長期從山廠領(lǐng)到工錢，也算幫助一些京郊百姓。
一番閑聊后，時間已經(jīng)半夜，不過今日未見星光。
在數(shù)盞燈籠的照明下，魏廣德把眾人送出府門，不由得看了眼天上，黑漆漆的。
“諸位還是早回吧，看著天，怕是今晚有雨。”
魏廣德說道。
他說完話，勞堪也接話道：“嗯，今兒下午就感覺要下雨，可一直沒起風(fēng)，還以為只是陰幾天。
現(xiàn)在起風(fēng)了，想來下雨也近了。”
“這兩年還算好，時不時有場雨，比之前幾年好很多，也勉強算風(fēng)調(diào)雨順了。”
周守愚很高興的說道。
上前年黃河上游大雨，直接引發(fā)水患后，這幾年山陜等地雨量就小了不少，全國各省上報災(zāi)情也少了，不止是水災(zāi)還有旱災(zāi)都是如此，倒是讓戶部松了一口氣。
“也就是江浙那邊，松江府這兩年還有水患，之前都察院還有人說是海瑞治水不力，該責(zé)罰才是，呵呵。”
勞堪笑著給幾人說了都察院前段時間一場小爭論。
隆慶年海瑞出仕應(yīng)天巡撫，曾著手解決太湖和蘇淞江河水患，不過近兩年當(dāng)?shù)厮碱l發(fā)，于是就有人要翻舊賬。
魏廣德聞言面色嚴肅說道：“任之，都察院那邊盯好了，這怕是因為那事引起的。”
魏廣德出言提醒道。
左都御史陳炌到現(xiàn)在還沒有決定是否奏請啟用海瑞為僉都御史，但魏廣德?lián)拇耸屡率窃诙疾煸豪镄姑埽圆庞写搜浴?/p>
畢竟此事不算小，陳炌找人咨詢很正常。
勞堪聞言，馬上笑容收斂，嚴肅起來微微點頭。
“何事？”
譚綸小聲追問道。
此時大家已經(jīng)站在府門外，旁邊就是各家的一頂頂轎子。
魏廣德沖府中下人和轎夫揮揮手，他們會意的遠離后才小聲說道：“就是啟用海瑞復(fù)起出任南京僉都御史的事兒，陳大人還在猶豫，之前還曾答應(yīng)過一次，但很快又反悔了。”
“他啊，不好用。”
譚綸搖搖頭，感嘆一句。
海瑞大名太大了，當(dāng)官的可以說就沒有不知道他的。
啟用這樣的人，還真需要勇氣。
“不過他出任僉都御史，倒是對江南風(fēng)氣有好處。”
江治還是比較中肯的評價道。
若是其他御史官職，江治多少還會猶豫，甚至擔(dān)心。
可若是僉都御史，負責(zé)監(jiān)察御史的官職，沒有其他具體事務(wù)，倒還勉強能接受。
他們這些當(dāng)官的，沒有不怕御史的。
可見御史的威名，有海瑞盯著他們，那些人多少還是會收斂點。
說大明官員黑，其實御史也不遑多讓。
“對了，剛才忘說了，推測就這三五天，松江府那邊查勘結(jié)果就會報上來，港口的事兒，怕是快開始了。”
江治忽然想起來似的，臨走時提醒道。
“我心里有數(shù)。”
魏廣德點點頭說道。
這話不用翻譯，大家都懂是何事。
多多少少都有布局，也就是勞堪晚回京城，算是錯失良機。
不過他也趕緊給家里寫信，安排南京那邊的家人去松江府試試運氣。
轎子走后不久，風(fēng)勢漸大，很快就噼里啪啦下起大雨來。
一夜無話，翌日魏廣德起來沒有鍛煉，現(xiàn)在外面還在下著小雨，已經(jīng)下了一夜，只是雨勢逐漸減小。
吃早飯的時候，魏廣德就問起伺候的張吉，“昨日雨勢稍大些，京城各地沒被淹吧。”
“沒接到消息，應(yīng)該不會吧。
幾個月前才清理了水渠，除非一直持續(xù)昨夜開始那種大雨。”
張吉小心回答道。
“老爺老爺。”
張吉話落，門外就傳來長隨石落的呼喊聲。
張吉聽到這里心就是一突，別這時候有壞消息傳來打臉吧，自己剛說沒出事兒，還說工部和順天府清理渠道有功。
好吧，現(xiàn)在張吉在京城管家界地位僅此于徐爵和游七，穩(wěn)坐第三把交椅，所以私下里也沒少收東西，和順天府那邊關(guān)系尤其密切。
沒辦法，順天府差不多算是地頭蛇，很多時候遇事找他們比找其他人還方便。
“什么事？”
石落進門，魏廣德當(dāng)即問道。
“外面.....外面下......錢了......”
顯然，石落被驚到了，說話都有些結(jié)巴。
“呵呵呵，那你還不去撿。”
魏廣德笑道，笑的很暢快。
“真的，小......小的不敢說謊，老爺你看。”
說話間，石落還把伸手攤開手掌，里面靜靜放著三個銅板。
魏廣德瞪大眼睛，驚訝的問道：“天上掉下來的？你確定不是別人掉地上的？”
“不是，聽到響聲，我們就去看，然后就看到又掉了兩個下來，就在府門口，我們都看到了。”
石落這會兒說話順暢了，很清晰表達了意思。
“拿過來我看看。”
還真是實誠孩子，石落是魏廣德從人牙子手里買來的，才十來歲，府里已經(jīng)養(yǎng)了幾年，這才派到他身邊做個隨從，主要就是年輕腿腳快。
魏廣德不可能一直都是從江西老家要人，也要開始逐漸培養(yǎng)一些，所以都是從牙行買的有出處的人。
也算是魏大老爺仁慈，給他們一口飯吃。
明朝百姓生活雖然比不得后世，但是歷朝歷代對比的話，其實還算比較可以。
到現(xiàn)在，大明財政還算運轉(zhuǎn)良好，雖然困窘，但不至于一點錢都拿不出來。
最起碼還有常盈庫這個寶庫在，朝臣都心里有底。
所以百姓整體生活其實比較富足，不過也有倒霉的，比如前面幾年水患頻發(fā)，特別是黃河附近，一決堤就不知道多少人家家破人亡，被迫賣兒賣女，只為給他們找一條活路。
黃河沖過的田地，恢復(fù)起來是需要時間的，畢竟黃沙有點多。
朝廷就算及時進行賑濟，但對于家庭人口多的來說，也是很困難。
于是，賣掉小的為家庭爭一個機會。
所以，牙行的人口交易，在大災(zāi)過后往往會大增。
明朝雖然禁止人口買賣，但主要抓人販子。
“凡設(shè)方略而誘取良人及略賣良人為奴婢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為妻、妾、子、孫者，杖一百，徒三年。”
從秦漢起，歷朝歷代對于拐賣人口都是連坐，基本都是杖責(zé)后全家流放。
通過牙行，那就不存在了。
畢竟在朝廷眼中，虎毒不食子，到了要賣兒賣女爭取生存機會的程度，可見也是困難到極點。
這，或許也是一種幫助他們的法子。
魏廣德已經(jīng)拿起那三枚銅錢看了眼，兩個大定通寶，一個貞祐通寶。
“金國的錢幣。”
魏廣德印象里，海內(nèi)外好像都有這種類似的傳說，說是天上掉錢下來。
按照后世的解釋，那就是大風(fēng)，或者龍卷風(fēng)刮了那個倒霉蛋埋下的寶藏，通過降雨掉下來。
按此理論，應(yīng)該是金國那個貴族藏的錢財被大風(fēng)刮上天了，落到了京城附近。
想到那段歷史，宋元滅金，估計有金國貴族在京郊附近藏了錢財吧。
“張吉，找人出去看看，金國的錢幣，用咱們大明的銅錢兌了，挑些品相好的收藏起來。”
魏廣德開口說道。
這年頭其實沒什么收藏古錢幣的說法，多是直接當(dāng)錢用，朝廷一般也不會禁止民間進行交易。
所以像這三枚銅錢，直接給石落三個大明銅錢就可以了。
“是，老爺。”
張吉馬上答應(yīng)一聲。
魏廣德把錢幣丟給張吉，說道：“就從小石頭開始吧，一會兒給他錢。”
說完，又對石落說道：“都知道天上掉錢，你還不出去撿。”
“哦哦.....”
石落這才轉(zhuǎn)身，小跑著出了屋子。
對于魏廣德這樣的人來說，幾個銅錢，真沒什么大驚小怪的，不值當(dāng)。
可對老百姓來說，這天上掉的錢，那可是意外之財。
整整一天，即使依舊小雨蒙蒙，京城各處都是百姓撐著傘披著蓑衣四處撿錢的身影。
“你是說，呂宋那邊最近送來了一批洋芋？”
內(nèi)閣值房里，魏廣德找來趙主事問起勸農(nóng)司的事兒，才知道呂宋那邊，依舊是西班牙人除了帶來番薯外，還有一種洋芋，也是很好種植的作物。
“回頭你叫人送點到我府上，教教廚子怎么做，我嘗嘗。”
魏廣德這會兒以為是美洲的芋頭，于是就說道。
“是，閣老。”
趙主事急忙答應(yīng)下來。
有回答了魏廣德其他問題，這才告辭出了內(nèi)閣，回到衙門直接就調(diào)了些本來是留種的洋芋，帶著人送到魏府去，還叫人傳授這東西怎么做。
畢竟是新東西，大明的廚子還真不見得會弄，需要嘗試。
先按照呂宋那邊的吃法吧，反正這東西呂宋明軍已經(jīng)吃不少了，也沒見出事兒。
內(nèi)閣首輔值房。
“善貸，外面都在傳天上掉錢的事兒，你知道了吧。”
張居正笑問道。
“呵呵.....蒼天似憫斯人困，故向云中撒雨錢。錢若了時民又困，何如只賜與豐年。”
魏廣德琢磨了一天，終于念出這么一句詩來。
“是啊，雨錢有什么用，要是能風(fēng)調(diào)雨順豈不更好。”
張居正嘆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