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簡靜觀其變。
果然沒多久，就看到白氏和四個年紀偏大的老者騎著馬，一路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
“當初說好了會給我們封侯拜相，可是結果呢？
淪落到和你躲到這山坳里。
如今更好，連老窩都被人端了。
告訴你，等走出了這林子，咱們就分道揚鑣。
反正陛下已經(jīng)去了，我等的任務也完成了。
你沒用，可不怪我們另投明主！”
“就是。
我早就說過女人成不了大事。
那唯一一次機會，還不如讓陛下?lián)Q張臉跑路，咱大不了再等二十年，再殺回來。
可偏偏要用來換成那個女皇的臉。
結果呢？還不是白費了？那些藥材可沒有替換，我們尋找了幾十年才找到那么一副。
如今既然陛下也沒了，藥材也沒了。
咱們啊，分道揚鑣吧。”
“對。這里的奇門之術我也懶得再管。
誰要是誤闖進入這里，死了也是那人活該。
咱，過自己的去。
江湖上可還有老子的傳說呢！”
白氏臉色平常，仿佛并沒有將他們的責備放在心上。
那四個人的話，她一句反駁都沒有。
她的確沒想到蘇禾會來這一招，更沒想到蘇禾能來去自如，將霍三救走。
她只是看著那個說自己的奇門之術多厲害的老頭兒：
“你的奇門之術已經(jīng)被破了。
他們來去自如。”
那人瞬間閉嘴。
但臉上的不甘心還是讓他怒意更甚：
“破？不可能！想破老子的奇門之術？做夢！”
那人說完，竟然翻身下馬，跑向林子，拿著一個羅盤之類的東西左右看了看，然后又是搬石頭，又是鏟樹，最后又埋了什么東西。
或許是站得高，所以看得更清楚。
單簡就發(fā)現(xiàn)，瘴氣似乎更濃了。
不過沒關系。
他剛才動了什么位置，他全都記得。
所以在他們上馬離開后，單簡迅速跳下去，將剛才動過的地方全部還原。
不能還原的，索性直接挖了毀掉。
至于埋的東西——燒了。
總之，搞不懂就毀掉。
再者，他之前可聽過的，陣法啟動是需要一段時間的，不可能立馬就實行。
故此，單簡這一通操作，感覺四周連空氣都清晰了。
而且他動作快，很快就隨著馬蹄聲跟了上去。
所以，當蘇禾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打著火把出現(xiàn)時，單簡差點沒樂開了花。
這場景怎么說呢？
本來以為能逃之夭夭的五個人，突然被一群人包圍。
等他們看清楚后，才有人點燃了火把。
蘇禾就那么看著為首的白氏。
只一揮手，便將另外四個人拿下了。
“放了我，女皇饒命。”
“女皇放了我們吧，我們有用的。
我們會奇門之術，我們有用的。”
蘇禾只是揮了揮手，霍一便將人帶了下去。
至于別人，蘇禾懶得理會。
她只是看著白氏。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你為了見我，弄出的這些爛攤子……也該收場了。”
白氏不僅不怕，甚至還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復雜，像是在笑蘇禾，又像是在笑自己。
“是啊，該收場了。”
她看著蘇禾，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恨？是悔？還是別的什么？
“禾兒，我們一家，也該團聚了。”
說完，白氏發(fā)出了桀桀桀的笑聲。
那笑聲在夜風中回蕩，恐怖異常。
眾人還沒反應，就看她突然向著天空撒了一把藥粉。
白色的粉末在火光中飄散，像一場詭異的雪。
“你大哥就是用這個走的。
放心，不會讓咱們太難受。
我們一家人，馬上就能團聚了。”
白氏說完便開始口吐鮮血。
可是，她也在這個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蘇禾。
“你……你……為什么沒事？”
蘇禾看著白氏，只是讓眾人退后，這才緩緩開口。
“你可知道，我從小就跟隨祖母學習醫(yī)術？”
白氏皺著眉頭，只是看著蘇禾，等著下文。
“我的醫(yī)術不在祖母之下。
你該知道祖母當年的名諱有多響。
你的這個毒，在當初你們給柳姨娘下藥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我破解。
更何況——”
蘇禾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早就百毒不侵。”
白氏大驚。
“你祖母……竟然真的將所有醫(yī)術都交給了你？”
“那不然呢？”
蘇禾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
“你們對我不聞不問，祖母只是教會我求生的本領。”
白氏的臉色變了又變。
“當年……是我錯了。”
蘇禾聽笑了。
“你會道歉？你怎么會錯？你從來不會錯。
從你殺了平遙卻栽贓在我身上開始，你就沒有錯。”
白氏滿眼痛苦，似乎不想回憶，卻又被蘇禾強迫提及。
她一臉悔不當初：
“我被琉璃蒙蔽了，是我對不起你。”
蘇禾輕笑了一下，不恥地看著她。
“所以，你的所有錯都是別人帶給你的？而你沒錯？”
她一字一句，像在凌遲。
“如太子府當奶娘，是逼你的。
生下白琉璃，又是逼你的。
就連生下我，還是逼你的。
將白琉璃接到身邊撫養(yǎng)，讓她和蘇明河不倫，也是逼的？
合著你們什么錯都沒有，全是形勢所迫？”
蘇禾的眼神冷了下來。
“白氏啊……我真慶幸。
慶幸我早就放棄了你，放棄了蘇家了。”
白氏的身體晃了晃。
蘇禾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又一刀。
“現(xiàn)在沒人逼你了。
你好好下去，一家團聚吧。
蘇家的事，我就不參與了。
我是姓蘇，可我姓的蘇，和你們的蘇，不同。
你們才是一家人。
我和奶奶，才是一家人。”
白氏發(fā)出凄厲的慘叫。
那叫聲里，有不甘，有怨恨，有絕望。
似乎自己籌謀多時、等待多時，卻得到這么個結論，是她無法接受的。
可是天命有時。
她早就該死了。
看著她不斷吐血，看著她不甘地在地上爬行，蘇禾沒有一絲心軟。
白氏爬向她，伸出手，滿嘴是血，卻還在笑。
“你死，他活。
你和我們一起死，我……告訴你里面的路……你男人在里面……
還有陣眼，我告訴你陣眼的位置。
否則這片林子從此要吞噬無數(shù)人的命！”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想拖她下水？
蘇禾不看白氏，反而看向了黑暗處。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黑暗中，一個人影緩緩走出。
單簡完好無損地站在火光中，身上連一絲傷痕都沒有。
“我已經(jīng)出來了。
不僅出來，還將你們留在林子里的東西全部毀掉了。”
白氏瞪大了眼睛。
她看著他，又看著蘇禾，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蘇禾還嫌不夠，又道：
“陣眼？就在櫻花樹下！”
什么？
她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
“蘇明江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
難怪，難怪！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白氏徹底倒在了地上。
她死了。
死在蘇禾面前，死在這個她生下來卻從未真正愛過的女兒面前。
蘇禾低頭看著她。
那張臉，曾經(jīng)年輕過，美麗過，也曾滿懷希望過。
如今卻扭曲、猙獰，滿是血污。
“沒事吧？”單簡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沒事。”
“白氏如何處置？”
蘇禾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
“揚了吧。”
單簡懂了。
這個妖孽，只有燒了才最安心。
他招了招手，有人上前將白氏的尸體拖走。
火光更亮了。
蘇禾站在那里，看著那團火，看著那個曾經(jīng)是她母親的人，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風一吹，什么都沒剩下。
“我們該回去和孩子們團聚了。”單簡輕聲道。
蘇禾點了點頭。
“說不定還能趕回去過大年呢。”
“是呢，還能回去和孩子們過大年呢……”
她轉身，沒有再回頭。
身后，火光沖天。
夜風呼嘯。
像是有什么東西，終于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