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琳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林初瑤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眼中倒映著界域的星河，讓人看不清她的情緒。
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但對著林初瑤說話的語氣卻很溫和：“你不能留在這里，虛無會侵蝕你的肉體和神魂?！?/p>
白琳伸出手，指尖靈巧地挑起自己一縷發絲，那發絲在她掌心自動交織，最終化作一條簡單的手繩。
她拉起林初瑤的手，將這條帶著她氣息的手繩系在了林初瑤的手腕上。
“他們見到這個，便知你受我庇護，不會再為難你?！?/p>
手繩系好的瞬間，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瞬間流遍了林初瑤全身，也為她驅散了這片虛無帶來的不適與寒意。
她看著手上的發絲，知道白琳心意已決，她改變不了分毫。
“師姐......為什么是你........”
白琳表情不變，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如同多年前在秘境中那般。
“回去吧?！?/p>
白琳說完轉身，只留給林初瑤一個背影。
空間再次扭曲。
當林初瑤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回到了那片狼藉的神殿之中。
周圍原本劍拔弩張的弟子們，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看著她手腕上那條帶著令人心悸的力量的手繩。
那上面屬于白琳的氣息做不得假。
林初瑤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緊緊握住了手腕上的手繩。
這是她唯一的浮木。
她要好好修煉，要平安。
此后，三百年光陰一晃而過。
林初瑤從那日大鬧平天宗神殿后，便離開了宗門，行走在云靈界的山川河流之間。
她想帶著白琳看遍日升月落，四季輪回。
在孤寂的旅途中，林初瑤的修為也穩步提升，已至金丹后期，距離元嬰僅剩一步之遙。
天上的裂縫徹底消失后，天空干凈得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
五十年前，各地原本香火鼎盛的白琳神君殿，開始因為無人維護而漸漸消失。
而不久前，她聽聞了平天宗也徹底從內部瓦解了的消息。
曾經威震云靈界的第一大宗門平天宗，已徹底分崩離析。
平天宗的八大峰如今和御獸宗并稱為九大宗。
他們爭奪地盤，掠奪資源，勾心斗角，仿佛那場幾乎滅世的天裂從未出現過。
也沒有人再提起白琳。
林初瑤站在一處曾經供奉著白琳神像的破敗廟宇前，看著殘垣斷壁上斑駁的痕跡，心中一片死寂。
世人善忘，竟至于斯。
就在這時，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突兀地在林初瑤的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對象各項指數已達標，系統可為您重啟人生，請問有什么愿望？】
重啟人生......愿望......
無論是哪一個詞，對于現在的林初瑤來說都無比誘人。
但林初瑤并沒有貿然相信這個突然多出來的東西，她是修士，不是傻子。
操控時間與因果這等逆天之事，唯有修為達到能夠破碎虛空，超脫此界法則束縛的無上大能，才能觸及一二。
若真是能達到這種程度的大能，又為何會幫她，她只是一個區區金丹期修士而已。
【理解您的擔憂，現在為您進行解釋】
隨著這道聲音落下，林初瑤眼前的景象突然改變。
她看到白琳守在界域前，但身影卻顯得愈發單薄。
甚至在裸露出的肌膚上隱隱沾染著暗沉的顏色，像是某種被侵蝕后的痕跡。
【白琳狀態分析：靈魂能量持續損耗，外部支援：零?！?/p>
【根據推演，若無外力干預，界域最終會失守，神魂俱滅?！?/p>
【重啟是創造唯一變量，打破必死之局的辦法?！?/p>
系統依舊沒有解釋原因，可它很聰明，僅僅是給林初瑤看了白琳的模樣，便讓林初瑤以為它是為了幫白琳。
林初瑤因為看見的畫面渾身顫抖，已經產生了動搖。
“可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一個金丹修士，就算重來，我的修煉速度也依然如此.......幫不上忙?！?/p>
【簽訂契約，將會有任務者接替您的身體幫您完成愿望。】
【您的愿望，將承載白琳的命運，分擔其重，此為唯一解法?！?/p>
林初瑤真的心動了。
她站在白琳已經被荒蕪的神殿前，風聲穿過殘破的梁柱，如同嗚咽。
白琳總是讓她平安順遂，但是她卻從來沒敢對白琳說出口，她也希望白琳能夠平安順遂。
重啟世界，白琳就會回來，但是那還遠遠不夠。
她必須做點什么，或者，讓接替她身體的人做點什么，才能讓白琳不再被推上虛假的神壇。
“重啟世界，我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您需要將您身體的使用權全權交由任務者，作為使用身體的報酬，任務者會幫您完成心愿】
“我的心愿........”
想讓白琳回來......
不對。
一個強烈的念頭開始涌入林初瑤腦海，她希望白琳能夠只為自己而活，不再理會這世間的紛擾與他人的命運，不必再承擔那些沉重的責任與期望。
她希望白琳能掙脫一切束縛，獲得純粹的自由。
但就在這個愿望幾乎要脫口而出時，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條發絲手繩上。
她想起了白琳守在界域之前，那雙沉淀著疲憊卻依舊堅定的灰眸。
可那是.......白琳自己的選擇啊。
強行讓她只為自己而活，那還是白琳嗎？
林初瑤沉默了。
風卷起地上的塵埃，掠過她略顯單薄的身影。
她改變了想法。
“我的第一個愿望，希望我能替她承受那份孤獨?！?/p>
白琳守在界域前，是為了護住整個云靈界，如果守護是白琳的愿望，她愿意繼續下去。
“我的第二個愿望.........”
“是希望她能不再被拽上虛假的神壇，不用再承受那么多人的期待。”
她希望白琳能只是一個人，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可以脆弱，可以不必完美，不必成為所有人寄托希望的神像。
【請求已記錄。愿望一：接替白琳的命運。愿望二：將白琳拉下虛假的神壇，不再承受所有人的期待】
【檢測到宿主的身體實力不足以完成以上任務，世界重啟后將由系統任務者接替宿主完成心愿，是否繼續契約？】
林初瑤沒有發現系統的偷換概念。
她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發絲：“是?！?/p>
話音落下的瞬間，契約的光芒吞噬了她。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剎，她仿佛看到手腕上的發絲化作了點點晶瑩的星輝，溫柔地環繞了她一瞬，然后徹底消散。
——愿你此生，只為己悅，不為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