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揮了揮手,仿佛趕走了一群蒼蠅,眼神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深深的疲憊。
大乾王朝這座看似輝煌的樓閣,內(nèi)里早就被這些蛀蟲啃食得千瘡百孔了。
半個時辰不到,甚至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沒用完。
司獄司的主事便捧著一沓厚厚的供詞和幾本沾著汗?jié)n的賬冊,快步走進了后堂。
“伯爺,查清楚了?!?br/>主事的臉色有些難看,聲音壓得很低。
“所有人的供詞,都指向了同一個人?!?br/>陸明淵接過供詞,隨手翻閱了幾頁,目光在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名字上。
“張世豪?”
陸明淵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這平陽縣的商賈中,似乎并沒有這號人物?!?br/>司獄司主事咽了一口唾沫,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回伯爺,這張世豪并非平陽本地人,而是……而是從京城來的。”
“他是……當(dāng)朝兵部尚書,張居正張大人的族弟?!?br/>此言一出,后堂內(nèi)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兵部尚書,張居正。
那可是朝中清流的領(lǐng)軍人物之一,是內(nèi)閣次輔徐階的得意門生,更是大乾王朝舉足輕重的重臣。
陸明淵剛剛才從海貿(mào)的利潤中抽出一百萬兩白銀送進京城。
去填皇帝和嚴(yán)黨的胃口,為的就是給鎮(zhèn)海司換取一個相對安穩(wěn)的發(fā)展環(huán)境。
可誰能想到,這轉(zhuǎn)頭就在自己腳下的平陽縣,挖出了一個清流大佬的親屬。
這不僅是一樁貪腐案,更是一個足以將鎮(zhèn)海司卷入朝堂黨爭漩渦的驚天大雷。
陸明淵沉默了。
他那白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頁,腦海中飛速盤算著這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
大乾的官場,就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wǎng),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動了張世豪,就等于打了張居正的臉,得罪了整個清流黨。
可若是不動……
陸明淵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面猶如餅干般碎裂的城墻,以及指尖那帶著咸腥味的海沙。
若是不動,平陽縣的城防就是一個笑話,溫州府的百姓就只能在倭寇的屠刀下哀嚎。
他陸明淵修仙問道也好,權(quán)謀算計也罷。
但他骨子里,終究還是那個在雙魁樓里看著父親辛苦勞作、在林瀚文門下聽聞“丹心”教誨的讀書人。
“帶上來?!?br/>陸明淵睜開眼睛,語氣中再無半點遲疑。
片刻之后,一個穿著藏青色錦緞長袍、面容白凈的中年男子被押進了大堂。
與那些嚇得屁滾尿流的商賈不同。
張世豪雖然被兩名軍士反剪著雙臂,但臉上卻并沒有多少懼色,反而透著一股骨子里的傲慢。
他甚至沒有下跪,只是微微昂著下巴,打量著坐在堂上的那個十三歲少年。
“你就是那個寫出《漕海之爭》的冠文伯?”
張世豪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輕蔑。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過,伯爺這般大動干戈,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張某抓來,是不是有些太不講規(guī)矩了?”
陸明淵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幾本賬冊扔在了公案上。
“海沙充河沙,一比七的水泥配比,貪墨營造銀兩共計十二萬兩。”
陸明淵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張老板,這規(guī)矩,是你先破的?!?br/>張世豪瞥了一眼那賬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被掩飾了過去。
“伯爺,明人不說暗話。”
張世豪挺直了腰板,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工程,確實是我包下的。但伯爺可知,我這賺來的銀子,有大半是要送進京城,去打點兵部上下,去疏通那些清流言官的?”
“伯爺您雖然深得圣眷,但畢竟根基尚淺?!?br/>“您今日若是放了我,這十二萬兩銀子,我原封不動地退還給鎮(zhèn)海司,就當(dāng)是交了伯爺這個朋友。”
“家兄張居正那里,我也會替伯爺美言幾句。日后鎮(zhèn)海司的舟師想要擴編,兵部的批文,絕不會卡伯爺?shù)牟弊??!?br/>張世豪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威脅。
“但伯爺若是執(zhí)迷不悟,非要拿張某開刀……”
“且不說伯爺這鎮(zhèn)海使的位子能不能坐穩(wěn),單是京城里那些御史言官的彈劾折子,就能把伯爺淹死!”
大堂內(nèi),司獄司的軍士們皆是面色微變,下意識地看向了陸明淵。
張世豪的話雖然狂妄,但卻句句戳中要害。
清流的筆,有時候比嚴(yán)黨的刀還要殺人不見血。
然而,陸明淵卻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純粹、甚至帶著幾分天真的笑容,但在張世豪看來,卻猶如惡鬼的微笑。
“張老板,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陸明淵緩緩站起身,走到張世豪面前,那雙幽深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
“我陸明淵組建鎮(zhèn)海司,不是為了在京城里交朋友的?!?br/>“我是為了讓這東南沿海的百姓,不再受倭寇的屠戮;是為了讓大乾的商船,能夠平平安安地駛向四海。”
“你以為你搬出兵部尚書的牌子,就能壓得住我?”
陸明淵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張世豪的衣領(lǐng),將他那張白凈的臉拉到自己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你信不信,就算張居正今天親自站在這里,我也敢當(dāng)著他的面,砍了你的腦袋去祭旗!”
張世豪徹底愣住了。
他在京城橫行多年,見慣了那些在權(quán)勢面前卑躬屈膝的官員,卻從未見過如此瘋狂、如此不計后果的少年。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對權(quán)力的敬畏,只有對生命的悲憫和對罪惡的憎惡。
“你……你瘋了……”
張世豪的聲音終于開始顫抖。
“你敢動我,清流不會放過你的!徐閣老不會放過你的!”
“那就讓他們來找我?!?br/>陸明淵松開手,嫌惡地拿出一塊絲帕擦了擦手指,隨后將絲帕隨手丟在地上。
“司獄司主事何在?”
“下官在!”
“將張世豪卸去枷鎖,換上重枷,打入鎮(zhèn)海司天牢死囚牢!”
“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違令者,斬!”
“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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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違令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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