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辰時三刻,官道之上塵沙飛揚,踏漠軍小股輕騎領命先行,作為前鋒突進朝廷車馬的后方。
這五百輕騎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卒,一路行來,那是邊跑邊喊:“救駕!誅殺沙陀逆賊,護還圣駕!”
本就人心惶惶的朝廷車隊,那聽到背后的喊殺聲,頓時大亂。
侍宦,宮女四散奔逃,原本就雜亂的隊伍徹底崩散,拉車的牛馬受了驚嚇,揚蹄狂奔,將那原先珍貴的典籍書卷甩得滿地都是。
李存賢見此情形,那是大驚失色,他原本以為陳從進的大軍,第一件事,肯定是要先控制長安。
如此一來,至少要耽誤一兩天的時間,不曾想對方騎兵竟來得如此之快,而背后阻攔的沙陀騎兵,竟然也沒人過來報信。
如果只算人數,那圣駕周邊,至少有四五千人,而那突襲的騎兵,最多也就幾百騎,但即便是十倍的人數差距,也是毫無用處。
因為猛虎一只,便能攆著一群綿羊跑,而這些的人數越多,反而越孱弱。
李存賢勒馬回望,只見車尾亂七八糟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他心中長嘆,想將朝廷官員完好無損的送到鳳翔,乃至川蜀,已經是不可能實現的事了。
情急之下,李存賢再顧不上百官,宮室與輜重,當即下令親衛護住天子車駕,拋下所有累贅,不顧一切地繼續撤往鳳翔。
“全軍舍棄車馬輜重,護圣人全速西進!敢拖沓者,軍法處置!”
只要天子在,那就足夠給陳從進添麻煩了。
在李存賢的命令下,沙陀親衛粗暴的推開擋路的宮人,大臣,簇擁著昭宗的輦車,甩開混亂的大隊伍,快馬加鞭向西狂奔。
那些被拋下的百官,侍宦,宮妃女眷,眼見沙陀兵棄他們而去,哭聲更甚,絕望的癱倒在官道之上。
“快……快……快啊!”
作為突擊騎兵,踏漠軍的裝備會差一些,但是裝備輕,戰馬的負擔也就小一些,所以,李旋化即便是不甘心,最先追到的還是踏漠軍騎兵。
史敬存神情復雜的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景,曾幾何時,他也在李克用的部眾中,若是當年自已沒有被俘,或許今日的自已,也在這支潰亂的軍中。
所以有句話說的好,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今天是壞事,可放在漫長的人生歲月中,或許又是件好事。
突襲的騎兵,四下遍尋,卻不見天子的龍輦與御用旌旗,地上散落的官帽,書卷,金玉器物隨處可見,唯有不見皇帝的身影,
“將軍!皇帝被帶走了,屬下請命,率輕騎追殺!”
史敬存收回腦中紛亂的思緒,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劉億,笑道:“我等便是最前鋒了,再往前,可能就要碰上李克用的大部隊了,你不怕?”
“將軍……”
史敬存擺擺手,道:“某只給你三百騎,這邊還有這么多人,某還得替大王看著呢。”
“謝將軍!”
“去吧。”
劉億是胡人,史敬存也是胡人,其實算起來,陳從進麾下的胡騎多,可胡人出身的軍官,也是數不勝數。
劉億招呼一聲,一隊人馬當即聚集而來,他朝著前方潰逃的李存賢,大喝一聲:“追!”
三百余輕騎,沿著官道向西狂追,馬蹄踏地,聲如奔雷,揚塵四起,雖只有三百騎,卻也聲勢頗大。
從入關中后,幽州騎兵的心氣又起來了,從打河中開始,無論是驍騎,還是踏漠,這些騎兵全是配角。
但進入關中平原后,那情形可就大不相同了,而且,別看之前李克用動輒出動聯軍十萬眾,東出討陳。
可當幽州大軍真的來到關中后,李克用卻沒敢真刀真槍的打一仗。
這就是咬人的狗不叫,跳的越歡,其實心里的底氣,反而越不足。
像王重盈,王珂,那真是死守,全力死守,就算實力不如,那還是寸步不讓,哪像李克用,從大軍進入關中后,連場像模像樣的仗都沒打過。
所以,雖然劉億就帶著三百余騎,卻敢攆著數倍于已的敵兵追擊,而沙陀騎兵數量更多一些,見劉億追的急,反而不敢回頭,因為對方行事既然如此無忌,那后面肯定還有大股馬軍。
眼看距離越來越近,追擊的騎兵,已經舉弓勁射,這些草原胡騎的騎射功夫,確實不錯,不時有沙陀騎中箭落馬。
李存賢帶著天子一路狂奔,身后喊殺聲越來越近,而皇帝被這馬車顛簸的也有些受不了。
李煥剛剛探頭出來,準備讓李存賢慢一些,而就在此時,一支箭矢正中天子的車轅處。
這一箭,把李煥的臉都給嚇白了,當然,這箭沒中也是劉億運氣好,真要把天子給射死了,那劉億功就被成了過。
而且就連陳從進也得掛在史書上,落了個無論如何也洗不掉的黑歷史,箭射天子,翻開史書,攏共就沒幾回。
無奈之下,李存賢只能留下一隊騎兵阻攔。
待追至武功境內時,天子車駕終于是有些承受不住,一邊輪子已經開裂,而木輪子一旦開裂,那就距離徹底損壞不遠了。
不過,由于大伙著急趕路,根本沒聽到車輪碾地的異響,右輪木骨開裂,每轉一圈都發出吱呀的崩裂聲。
唯有駕車的奉車郎感覺有些不對,因為車身有些歪得厲害,但局勢如此危急,他也不敢停車檢查。
不多時,一道咔嚓聲傳來,這個聲音有些大,旁邊的好些人都聽到了。
而馬車猛的一頓,車廂里的李煥也是忍不住悶哼一聲,顯然被這股沖擊力給震的不輕。
“將軍!馬車跑不了!”奉車郎急聲道。
李存賢回頭望了一眼,敵騎又開始逼近了,他臉色鐵青:“陛下,車輪已裂,已經走不了,快出來,末將護您上馬!”
車廂內靜了一下,沒有任何聲音。
李存賢心中一驚,難道是剛剛車壞了,把皇帝震出了什么好歹?
“陛下!陛下!”李存賢已經準備去看皇帝有沒有什么情況。
正要有所舉動,車廂內傳來聲音:“朕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