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實說。
從認識到現在。
槿在顧維心中的標簽就兩個:
開車賊溜的女司機,以及......
星海百科全書。
過往只要是顧維請教的問題,無論是星海互聯上能搜到還是搜不到的內容,槿幾乎都能精準給出答案。
偶爾有些超過顧維知識體系或者不便透露的情況,槿也會直截了當的明說——當然表述還是會相對委婉,不會特別落顧維面子,畢竟槿只是性格冷而不是低情商。
所以這還是顧維第一次從槿嘴里聽到‘我不知道’這四個字。
“怎么,很意外?”
抱著諾諾的槿一眼就猜到了顧維想法,慢條斯理的解釋道:“我可不是什么全知全能者,星海里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兒好伐?”
“你之所以會有那種印象,很大部分原因在于你剛接觸星海,問的大多都是相對淺顯的問題,所以顯得我比較萬事通一些。”
“別的不說,你身上那臺釣魚佬之怒我就沒搞清楚來歷呢,更別提初代文明了——現如今關于初代文明是否存在的證據都沒多少,遑論研究動機這種進階話題了。”
顧維微微一怔。
槿說的似乎也有點道理......
要知道。
如今星海中依舊有大把大把的人認為初代文明不存在,所謂的初代文明不過是某個早期的低階遠古文明遺留——并且持這種觀點的可不止普通人,還包括了相當數量的學者。
能讓學術領域都爭議頗大,可見初代文明能被收集到的情報確實不多。
這種情況下。
越過初代文明的存在性去討論更深層次的動機,確實是個很勉強的行為。
于是顧維稍加思索,便決定換一個問題:“那被初代文明沉降下來的時間軸T2呢?如果支配者的目的是把它修正回去,星海...或者說過往的諸多古文明難道不能和上層生物去談判么?”
異體生命來本宇宙的目的是散發疏粒子導致宇宙冷寂,降臨體和支配者的目的是毀滅對應時代的文明,而這些行為的本質,則是為了修正沉降到本宇宙的時間軸T2。
既然如此.....
為什么不能通過談判的方式,把時間軸T2歸還給支配者來換取生存空間咧?
別忘了。
支配者可是能以降臨體的方式出現在本宇宙中,這代表雙方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具備交流條件的。
誠然。
按照現在的做法上層文明似乎也有機會把時間軸修正回去,但一次次滅族顯然還挺麻煩的不是?
“談判?你以為過往的文明沒有考慮過這點?”
這一次,槿嘴角彎起了一絲嘲諷的弧度:“按照星海發掘收集到的遠古文明資料顯示,已知最早向支配者提出談判的文明,可以追溯到兩百五十多億年前。”
“當時有個叫做盧高的六階文明,在得知支配者存在的第一時間便進行了交涉——實際上是投降的想法。”
“說來也巧,那個文明有一種特殊的留影設備,剛好記錄下了當時的場景。”
說完。
槿揮了下手,顧維面前很快出現了一道影像。
影像的背景是一處極具特色的宏偉建筑群,外形上有點類似古埃及的方尖碑,尖塔高聳入云,上下流動著溫和的光輝。
一位身著繁復華麗長袍、頭戴璀璨晶體皇冠的老年男性,正高舉著一面白色旗幟,站在其中最高的一座建筑頂端。
他的面容布滿皺紋,眼神里混合著恐懼、卑微和一絲最后的期盼,張著雙臂,用一種古老而哀慟的語言高聲呼喊。
然聽不懂語言。
但通過意識層面的信息殘留,顧維清晰地理解了他呼喊的意思:
“至高的存在,盧高文明,愿意獻上一切!無論是我們的知識、我們的領土、我們的自由、還是您在意的時間軸.....只懇求您能允許我們延續,哪怕是作為最低等的附庸!”
然而就在這悲壯的乞求達到頂點的剎那——
天空,裂開了。
并非云層散開,而是宇宙的空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在那深邃的裂隙中,一顆巨大到難以想象的眼球緩緩浮現,占據了整個天穹。
那顆眼球冰冷漠然,面對哭訴的老者,只是如同看待腳下微不足道的蟻群般,高高在上的“眨”了一下。
緊接著。
沒有聲音,沒有光爆,沒有能量沖擊的痕跡。
就在那一次眨眼之間。
以皇冠老者為中心,現場上的所有建筑連同星球本身,都在瞬間化作了最細微的宇宙塵埃,無聲無息地湮滅。
前一秒還充滿悲愴乞求的世界,下一秒只剩下一片絕對的空無與死寂。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顧維的呼吸也隨之停頓了剎那:“.......”
實話實說。
這并非他第一次見到文明滅亡——當初在提到緹嵐諾斯帝國蒸發的時候,槿也曾經給他看過某段影像。
但緹嵐諾斯帝國蒸發的方式,更像是一種枯萎:
星球萎縮,民眾被詭異的東西纏繞帶走,整個過程也多多少少有一些持續時間。
這個叫盧高的文明卻不一樣。
它在剎那之間便化作了烏有,仿佛根本就沒有這個文明存在過一樣,連星球都徹底消失了。
隨后顧維看向了槿:“這就是....支配者的俯視?”
槿點點頭:“沒錯。”
“可是為什么呢?”顧維緊緊皺起了眉頭,愈發的疑惑了起來:“先聲明我不是圣母或者其他什么想法啊——別的不說,當時盧高的領袖明明已經投降了,從效率角度來說也沒必要毀滅他們吧?”
被槿抱在懷里的諾諾跟著舉起了手:“投降啦,投降啦!”
“原因很簡單,說白了就兩點,”槿按下諾諾胡鬧的雙手,面色平靜的說道:“首先,你以為上層生物的視角和本宇宙是一樣的?”
顧維臉上冒出了一個問號:“?”
啥意思?
“我之前不是說過么,”槿聳了聳肩,解釋道:“支配者在俯視的一瞬間,你的生命狀態就由它定義了,你的出生和終末在它眼里就是一個點。”
“這個解釋同樣可以擴展到文明....或者本宇宙本身,也就是.......”
說到這里。
槿轉過頭,與顧維進行著對視:
“本宇宙億萬年的跨度,在支配者的視角看來也只是一個固定的小點而已,你所在意的效率...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