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齒輪組?”
機械貓貓頭的合成音中透出了一絲意外,只剩下半邊的殘破腦殼微微抬起,朝上頭的某個方位看了一眼:
“你決定了?——你應該了解【祈】齒輪組如今的狀態(tài),它是所有永晝齒輪中結構完整性最差的一個,雖不至于單次過載即報廢,但根據(jù)現(xiàn)有損傷模型推算......最多只能承受三次全功率運行。”
“我知道,”面對貓貓頭的顧慮和提醒,哈耶爾的態(tài)度卻顯得相當堅持:“但不久前還發(fā)生了一件意外,只有啟動【祈】齒輪組才有可能找出真相——實際上,這件意外才是促使我來找你的真正原因。”
機械貓貓頭重新把視線投向哈耶爾,問道:“什么事?”
哈耶爾停頓了片刻:“前段時間,寂靜區(qū)間內出現(xiàn)了一股不明波動,雖然持續(xù)時間很短,但那股波動仍舊穿透了我們當初預設的沉寂閾值,直接觸動了回響扳機核心。”
“回響扳機?”
哈耶爾給出的信息讓機械貓貓頭殘存的獨眼猛地閃爍了幾下,紅光顯得急促而不穩(wěn)定,仿佛這句話對它造成了巨大的沖擊:“不可能!我早就測量過了這一代四個原初刻度擁有者的初痕,明明沒有一個人的痕寬符合觸動回響扳機!你在......”
然而機械貓貓頭話還沒說完。
哈耶爾便緩緩轉過身,面向著它,身體周圍剩余的黑障瞬息間如同幕布般向兩側褪去,顯出了自身腰部以下的景象:
那里空無一物,沒有實體,沒有形態(tài),只有一片不斷扭曲翻滾的虛無。
虛無的邊緣處,無數(shù)色彩詭異的能量如同蝕骨的蛆蟲般蠕動,時不時迸發(fā)出細碎的光斑。
這片混沌的能量之海仿佛一個永恒的戰(zhàn)場,在同時進行著創(chuàng)造與湮滅。
偶爾,它們會短暫地凝聚出類似下肢或者腰部軀干的輪廓,但那形態(tài)尚未穩(wěn)固,便被更多從虛無深處涌來的的異常能量瞬間撕碎吞噬。
整個過程周而復始,仿佛一場永無止境的酷刑。
見此情形。
貓貓頭眼中的紅光瞬間達到了頻閃極限,顯然震驚到了極點。
“看見了吧,事實勝于雄辯,”隨后哈耶爾身邊的黑障緩緩重新合攏,遮住了那令人不安的景象:“當時那股波動來的相當突然,沒有任何先前征兆,穿透了我們?yōu)榛仨懓鈾C設下的所有防護,差點直接導致我這具扳機臨時載體湮滅。”
“好在我及時啟動了備份的原始鏈條,才把軀體損失控制在了現(xiàn)在的程度——我這條殘命死不足惜,但‘計劃’一旦受到影響,那所有人的付出與犧牲就將付之東流了。”
“而你又是原初刻度的執(zhí)行者,無論出于當初的守望協(xié)議還是你我交情,我都當來知會你一聲。”
機械貓貓頭則用僅存的獨眼凝視著哈耶爾身上那已恢復平靜、卻仿佛蘊藏著無盡痛楚的黑障。
幾秒后。
它銹蝕的發(fā)聲器才緩緩震動,合成音里破天荒地濾去了所有電子雜音,只留下一種近乎凝重的純粹聲調:“多謝你的相告,哈耶爾。”
“無需客氣,畢竟你我目的一致,”哈耶爾無所謂的擺了擺手,仿佛變成虛無的壓根不是自己身體一樣:“原初刻度可是整個計劃中相當重要的一環(huán),我也不愿意它在計劃發(fā)動之前就出問題——太過說教的話我就不多講了,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
機械貓貓頭繼續(xù)認真的看著他:“我明白,這件事我必定會給你一個說法。”
“說法就不必了,我只希望能聽到個好消息,”哈耶爾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似乎真的不在意所謂說法:“畢竟如果真有另一個生命體的痕寬符合觸動回響扳機,那么顯然是一件絕佳到極致的好事。”
“一來如今整個星海都只有我這一具符合要求的臨時扳機載體,一旦我哪天遭遇意外,終極計劃將失去所有緩沖的余地——從風險控制的角度看,這太危險了,二來——”
他的聲音在這里略微停頓,周身流轉的黑障仿佛也隨之凝滯,流露出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我這條命已經(jīng)活得夠久了,久到我都有點累了......”
機械貓貓頭用自己的獨眼深深看了看哈耶爾,明智地沒有繼續(xù)這個沉重的話題。
實際上不僅僅是哈耶爾。
就連機械貓貓頭自己,這么多年熬下來也已然有些累了......
隨后機械貓貓頭大腦中的邏輯模塊飛快運轉,將這絲有些厭世的情緒清零碾碎,繼續(xù)對哈耶爾問道:“情況我大致知道了,所以你打算啟動【祈】齒輪組來對那股未知波動進行溯源?”
“沒錯,畢竟回響扳機可是【祈】齒輪組的初代主核,”哈耶爾當即嗯了一聲:“雖然二者分離多年并且還遭遇過大量污染,但它們的聯(lián)系還在,理論上能夠觸動回響扳機核心的波動,應該也能和【祈】齒輪組產(chǎn)生共鳴。”
“當然了,這只是理論上的想法,也許【祈】齒輪組已經(jīng)失去了共鳴能效,但哪怕只有極其微小的成功率,也值得啟動一次它——畢竟它最少還能激活三次,不是么?”
機械貓貓頭邏輯庫飛快的運作,眼中急促閃爍的光芒逐漸趨于平穩(wěn):“邏輯符合....但你為什么不通過坐標溯源?”
“即便是寂靜區(qū)間內,它也應該有源坐標存在吧?——你別告訴我同一時間出現(xiàn)了兩次波動?”
“波動當然只有一次,但很遺憾,坐標還是無用,”哈耶爾搖了搖頭,黑障像是在呼吸一樣收縮了兩下:“觸發(fā)點連同波動源被另一股力量屏蔽了,屏蔽方暫時難以判定是敵是友——可能是對方保險起見主動屏蔽,也可能是某個監(jiān)視者不愿意讓我們找到它,整個過程中倒是有個感覺特別清晰......”
機械貓貓頭連忙追問道:“什么感覺?”
哈耶爾聞言看向了某個方位,凝視了足足有小半分鐘,方才幽幽吐出了幾個字:
“真他娘的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