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悠揚的聲音緩緩在大殿之中回蕩。
顧維也隨之陷入了沉思。
作為一名天體物理從業者，退相干這個概念他倒是確實不陌生。
退相干的全稱叫做量子退相干，也就是量子系統由于與環境的相互作用，而失去其相干性和以狀態疊加存在的能力的一個過程。
在顧維穿越之前。
退相干在量子力學的解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甚至被認為是設定量子世界和經典世界之間界限的關鍵因素之一。
也就是經典現象不過是量子現象在宏觀尺度上的涌現，二者沒有明顯的邊界。
再通俗一點比喻就是......
買不起米的霓虹人把米粒一顆一顆的疊加起來，它自然而然就變成了“米堆”——但它是具體哪個時間點變成“堆”的？這個定義顯然相當模糊。
不存在量子經典邊界，不存在波函數坍縮。
所謂的坍縮是在一個整體幺正的、無坍縮的糾纏系統中的一個子系統中幺正演化看似打破，以及從純態到混合態看似“坍縮”的過程，這就是退相干的核心。
在這個機理之下。
負責傳遞控制指令的‘意識子’，就是在某次退相干事件中沿著這個模糊的邊界，重新坍縮成了噪聲。
對應的人工生物神經網絡則像是失去了磁力的磁鐵，也跟著變成了普通的物體——至少在某段時間內如此。
并且很特殊的一點是.......
由于不存在經典邊界的緣故，這種幺正演化還不會被所謂的主矩陣臺給發現.......
想到這里。
米洛不由再看向了槿：“那然后呢？那個波斯卡君主利用那個機會做了些啥？總不會是逃離星球了吧？”
“那當然不可能，他真跑路的話也就沒后面那些事兒了，”槿立刻飛快的搖了搖頭，解釋道：“雖然不知道他獲得‘自由’的具體時間，但按照引力波震蕩的頻率來看，我估摸著也就幾分鐘的樣子。”
“這點時間別說出迷徑帶，連星球軌道都飛不到呢，跑出去豈不是找死？”
米洛想了想，也是。
比丘立王國除了波斯卡星設立看守者之外，還在帷幕區設立了補給點用于監察管理，在沒有外力的幫助下，波斯卡星上沒有任何土著有能力逃出去。
隨后槿搭在手上的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手臂，繼續說道：“那位波斯卡君主顯然也明白這一點，畢竟比丘立王國只是操縱的肉體，原身意識并非被侵占而是‘壓制’，該有的判斷力還是有的。”
“于是他匆忙間做了個決定，那就是......”
說到這里。
槿沉默片刻：“自殺。”
米洛和顧維等人頓時一愣。
好家伙.....
自殺？
這特么是啥操作？
合著那哥們不愿意受制于人，所以趁著有自由的機會讓自己先解脫了？
“別誤會，我說的自殺可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種自暴自棄，”不等米洛發問，槿一眼便看出了他和顧維的想法，主動開口道：“人工生物神經網絡是由拉克絲蟲培育成的結構，某種意義上可以認為是一種生命體，因此那位君主在終結生命體征之后，拉克絲蟲集群并沒有同步消亡，而是額外存活了一段時間。”
“這種生命機制不但暫時延長了拉克絲蟲的生命，同樣讓那位波斯卡君主的意識也保留了一段時間——同時肉體消亡之后，基于基因存在的表觀遺傳意識鎖也失效了。”
聽到這里。
顧維腦海中驟然劃過了一道靈光：“難道說......”
“沒錯，”槿點點頭，眼眸中也閃過了一絲敬佩：“他將自己的意識偽造成了坍縮后的噪聲，順著模糊的退相干邊界，回傳到了主矩陣臺中，用類似拉克絲蟲的方式完成了另一種意識寄生。”
顧維聞言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響。
我嘞個豆......
居然把自己的意識反過來上傳到了主矩陣臺？
這tmd也行？
真是......果斷。
而在他身邊，槿的解釋也在繼續：“主矩陣臺的權限結構很復雜，并且直接由歷代看守者控制，所以那位君主上傳意識之后也只能潛伏在底層的糾錯協議中，干不了太多事。”
“不過好消息則是他獲得了漫長的壽命，并且完全脫離了比丘立王國的監視，甚至連看守者們也沒發現他的存在......”
“額，你等等，”這次槿話沒說完，米洛便主動打斷了她：“漫長的壽命？意識上傳啥時候可以延壽了？”
一旁沒怎么說話的栗子臉上也浮現出了些許費解。
要知道。
意識研究一直以來都是星海的熱門話題之一，尤其是通過獨立意識來延長壽命，更是被不少星海中的財閥權貴所瘋狂追逐。
上到八階仲裁者，下到剛剛踏出恒星的三階文明，只要有能力開展意識領域的研究，幾乎都樂此不疲。
但遺憾的是。
那些被獨立出來的意識想要長期保存倒是沒問題，比如船靈就是在睡眠狀態中放在展示柜里供客人挑選的。
但在清醒狀態下，即便是數字生命也很難獲得長久的壽命——因為高熵會導致意識出現無遞歸崩潰。
除非是喬科文那種極其特殊的情況，否則數字永生基本上就是個偽命題。
“我不是說了么，那個君主寄存的區域是糾錯協議，”似乎早預料到了米洛會這樣問，槿的語速絲毫沒有停頓：“糾錯協議是維持矩陣穩定的底層代碼層，具有自我修復和無限迭代的特性，直接規避了常規意識載體的無遞歸崩潰風險——當然了，這也和他們這個族群血脈中遺傳的重物信息碎片有關。”
“總之在寄生進主矩陣臺后，那個意識便開始了上萬年的潛伏，他一邊收攏著擁有同樣機遇的君主意識——畢竟這種小概率事件在大周期的基礎面前倒也不是不可能再發生，另一邊則在找時機給看守者們下絆子搞事。”
說著說著。
槿忽然掀了掀眉毛，話鋒一轉：
“話說我講了這么久單口相聲，正主是不是也該現身了？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可是被你們當了次槍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