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撲棱撲棱號如同銀梭刺破虛空，引擎尾焰在絕對寂靜中暈開幽藍光暈，船體鍍層吸附著游離的暗物質，在艙壁反饋出月輪似的微光。
而飛船之內。
掛斷通訊后。
米洛心緒的波動程度，并不比飛船速度慢到哪兒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遇到過太多變故的原因，米洛此刻的內心之中居然充斥著大量問號。
我勒個豆......
喬科文居然就這樣同意了？
這也太順利了吧？
雖然這種順利也有對應的理由，但參考之前的那些事兒，這種順利反而不太真實.....
難道說就此轉運了？
“船長，”就在米洛有些恍惚之際，咩咩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船長，喬科文已經把坐標發過來了，咱們現在是......”
米洛聞言這才回過神，飛快眨了眨眼調整思緒：“那組坐標有問題不？”
“沒問題，”咩咩很快說道：“中線位就在T8097節點上，小線位應該是代表節點行星的南半球一帶。”
米洛點了點頭。
咩咩口的中線位，指的是星際導航系統中以行星為基準的宏觀坐標定位，小線位則是針對具體天體表面進行的區域性坐標細化，都是星際航行中的常見術語。
坐標沒有問題，米洛很快便做出了決定：“咩咩，尋找最近的躍遷點，坐標就按喬科文給的飛——另外記得和藍橋星系報備流程。”
咩咩：“收到。”
“對了，”隨后米洛看了眼主控臺上顯示的審核結果，忽然想到了什么：“槿，大眼珠子過關了？”
“嗯，過關了，”槿點點頭：“回收點的審查體系沒有啟動攔截模塊，說明它們把大眼珠子當成了普通AI——考慮到藍橋星系審核體系的嚴謹性，今后咱們只要不去九大仲裁國的王庭或者星海聯盟總部，其他地方都可以少買一張門票了。”
米洛朝她豎了根大拇指：“完美。”
顧維：“.......”
完美個der哦，你倆能不能稍微有點夢想？？
等等，槿之前提到的規劃tmd不會就是讓大眼珠子逃票吧？
不過顧維還來不及開口吐槽，腳下地面便微微一震，飛船開始朝最近的躍遷點加速奔去。
顧維見狀也只好聳聳肩，將想說的話收回心底，走到星幕邊例行看起了窗外的景象。
在通過檢查點之后，外部的星空又恢復重新成了原本景象，不過就如同喜歡看下雨一樣，顧維同樣很喜歡這種看似重復的畫面。
尤其是在偶爾發現幾處光源，再通過船員手環分辨出對應天體的時候，那種反饋讓顧維有種火鍋吃到快完還能撈到幾片肉的爽感。
“......”
而就在顧維看著遠方星空之際，他的耳中忽然傳來了一陣很輕柔的音樂：
銀色指針撥動引力的弦，
我們在坍縮的星云里尋找時間。
你說踮腳輕轉三個圈圈，宇宙的呼吸就會落在耳邊。
星光灑落，如同沙漏的線，每一粒都是過去的碎片，拼湊出我們最初的那一份緣。
命運的潮汐推著我們向前，
穿過黑夜，抵達萬物的起點。
原來光年之外，愛依然蔓延。
......
“？？？？”
或許是韻律太過奇特以及歌聲空靈的緣故，顧維出神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不對勁：“哪里來的歌？”
“哦，我的，”顧維話音剛落，耳朵上的翻譯器里便響起了大眼珠子的聲音：“不小心點成外放了，抱歉。”
顧維眼中冒出一個問號：“你還喜歡聽歌？”
“喜歡聽歌咋啦？”明明沒有實物，但顧維卻仿佛見到大眼珠子翻了個無比嫌棄的白眼：“沖裔星人就不能有點優雅的愛好？非得每天看著一大堆數據當碼農不成？——這條款可是當初合同上約定好的嗷。”
顧維頓時一怔：“合同？”
隨后他努力想了一會兒，如果沒記錯的話，大眼珠子那份天價工資合同里頭，似乎確實有一條關于允許他聽歌的條款來著。
媽個雞，這些搞戰術的有必要考慮的這么細嗎......
接著顧維又回憶了一番剛才聽到的歌聲，眼中的疑惑很快換成了好奇：“大眼珠子，剛剛那首歌叫啥？”
“《原初》，提婭唱的，”大眼珠子很快報出了一個名字：“不過由于最后那句歌詞，很多人給它取了個別名，叫做《單身狗無法超越光速》。”
顧維：“.......”
艸，合著哥們都穿越到星海了也能被AOE？
隨后顧維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內心吐槽，把關注度放到了大眼珠子連同歌曲一起提到的名字上：“那個提婭又是誰？也是你的同族嗎？”
“我倒想是呢，”大眼珠子嘆了口氣：“可惜人家看不上我們這小種族——她可是純血的維拉精靈，布靈布靈的那種。”
“維拉精靈？”顧維掀了掀眉毛：“九大流氓之一呀......話說她名氣咋樣？”
“公認的星海第一歌手，你說名氣怎么樣？”顧維和大眼珠子的聊天沒用意念進行，就在他身邊的咩咩忍不住插起了話：“星海中很多人叫不齊九大仲裁國的名字，但對于提婭絕不陌生——遠的不說就說咱們飛船，包括槿和凱伊那個斗篷人在內，所有人都是提婭的歌迷——區別只在于有的人喜歡提婭大部分歌曲，有些人只喜歡寥寥幾首而已。”
顧維肅然起敬。
嘶......
看來這是個超級巨星哇.......
俗話說眾口難調，即便是顧維穿越前的地球都沒哪個歌星敢說全世界粉絲通殺，遑論星海這種級別的文明了。
“當然了，”隨后咩咩頓了頓，繼續補充道：“提婭之所以受歡迎，有個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她的歌聲具備某種平靜心靈的特性——但這不能算是決定性因素，畢竟星海人口基數浩渺，歌聲具備平復特性的歌手還有不少，但從來沒有第二個人能夠達到過提婭的高度。”
“另外我建議你抽空可以多聽幾首提婭的專輯，要是能記住旋律那就更好了——萬一你啥時候落難失聯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找個當地的提婭后援會哼兩聲曲子，至少能討到一兩頓飯。”
顧維：“.......”
這招他倒是見識過。
05年前后休斯頓火箭某次客場打爵士，有穿著姚明球衣的老外在客場鹽湖城唐人街吃飯時，就曾經被餐館老板主動免了單。
多年后武磊客戰巴塞羅那進球，賽后也有穿著武磊球衣的球迷被西班牙球迷請了啤酒。
話說這些可以被清晰記起來的往事仿佛才過去沒多久，但仔細一想時間居然已經過去好些年了......
隨后顧維努力搖了搖頭，將內心的感慨拋到了一旁：“對了，那位提婭現在多大了？我記得維拉精靈似乎可以活很久吧？”
“.......”
這番話原本只是顧維的隨意一問，結果沒想到出口之后，咩咩和大眼珠子同時為之一靜。
甚至不遠處聽到他們交談的凱伊和米洛，都朝這兒瞥了瞥。
“emmmm......”足足過了有小半分鐘，咩咩才無比微妙的看了顧維一眼：“顧維，我奉勸你今后別在公眾場合說這話，要不很容易被人當場打死。”
顧維：“？”
“提婭已經去世了，”隨后咩咩嘆了口氣：“還記得國哀事件中，維拉精靈死去的幾位重要人物么？”
“國哀日？”顧維眨了眨眼：“我就記得凱伊說過啥七大守護者陣亡了五個，剩下就是當事人的維拉長公.....”
說到這里。
顧維似乎猜到了什么，雙眼緊緊盯著咩咩：“長公主？還是公主的親妹妹？”
“不是長公主，”咩咩搖了搖頭，否定的回答卻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不過提婭出道時可沒用這層身份做宣傳，她的作品從生前一直霸占星海音樂版頭名直至現在，可惜.....”
顧維同樣默然。
雖然他不否認提婭的歌聲確實很有吸引力，但目前他對對方的了解依舊很淺顯。
所以比起咩咩和大眼珠子，他此刻的沉默更多還是出于對逝者的尊重。
原來是國哀日襲擊中去世的兩位維拉王室成員之一......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倒挺符合顧維對精靈這個概念的認知......
又過了一會兒。
估摸著咩咩和大眼珠子情緒差不多緩好了，顧維輕咳一聲，又問道：“咩咩，我有個問題呀——維拉精靈的長公主和提婭.....真的亡故了嗎？”
“那兩位確實離世了。”
結果咩咩還沒開口，顧維身后便響起了槿的聲音：“成婚日當天星海互聯的很多平臺都對過程進行了直播，其中有些視角還離核心人物很近，襲擊發生后有幾個機位剛好拍到了兩位遇襲的畫面——來自星空生命的攻擊直接扭曲了她們周圍重力，體表攜帶的平和護盾只持續了一秒不到便被粉碎，提婭還沒來得及撲到長公主身上兩人就已經不成人形了。”
顧維聞言轉過頭，發現槿正抱著雙手站在自己身后，表情少見的有點復雜：“我讀書那會兒其實也有過和你一樣的想法，后來甚至花了不少學分去調取一些被封存的相關資料，但最終還是證明是我在陰謀論——國哀日襲擊背后或許有很多秘密，但提婭和長公主確實都已經蒙難了。”
“實際上抱有類似想法的人還挺多的，像凱伊那家伙早些年也用自己手段驗證過這事兒，不信你問他。”
顧維下意識看向了不遠處的凱伊。
凱伊沉默片刻，方才有些猶豫的點了點頭：“以前我和船長在一個地方服過役，退伍后我用功勛換了一些資料——資料的來源和槿不是一方但同樣可靠，結果...也是一致。”
顧維這才了然的撓了撓頭發。
槿和凱伊的消息來源比他的胡亂瞎猜可要靠譜很多倍，如此看來，借用周樹人的一句話說就是....大約提婭的確死了。
不過能在死后依舊占據互聯平臺榜一至今，可見提婭的熱度究竟有多么可怕。
想到這里。
顧維腦海中忽然冒出了一個稀奇古怪的念頭：
話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襲擊是沖著提婭去的呢？
唔，這似乎又有點牽強了，一個歌手...即便是平臺榜一，顯然也無法和兩個仲裁國的聯姻相媲美。
而就在顧維胡亂腦補之際。
星幕外的景色又是為之一變——在他們交談的這段時間里，飛船已經通過了躍遷點。
畢竟比起那些跨數十乃至上百個星系的遠途線路，這種設立在藍橋星系內的節點傳輸相對要近距離許多，在“高塔”中航行的距離自然也更短。
同時由于躍遷點與節點掛鉤的緣故。
飛船剛一出躍遷點，顧維便透過星幕看到了一顆灰褐色的行星。
作為一名天體物理從業者，顧維在看到這顆行星的時候，便開始做起了業務分析：
一般來說只有不存在大氣的星球才會呈現灰褐色，原因一般是未風化的金屬氧化物混合外露，又或者行星長期受微隕石轟擊表面巖石被粉碎成細小塵埃，這些塵埃因微觀結構對光的散射作用以類似月球暗化效應的情況整體反照率并偏向中性色調。
另外就是行星圍繞類太陽恒星運行，表面在可見光波段反射的硅酸鹽特征光譜，疊加后可能呈現中性灰褐色......
而另一邊。
咩咩則要比顧維“看”的更遠一些。
在飛船剛脫離躍遷點沒多久，天花板上便迅速閃爍起了各種燈光：“船長，已經順利脫離躍遷點，各艙室氣壓穩定，穿梭模式已關閉，引擎即將切換至常規動力。”
“很好，”米洛見狀點了點頭：“通訊設備能聯系上喬科文嗎？”
“大概還要一會兒，”咩咩又閃了幾下光線，解釋道：“目前飛船還處在脫離躍遷點后通訊靜默期，雖然這處躍遷點比較小但還是要點兒時間....”
“不過探測雷達已經掃描到T8097節點上的對應坐標了，區域內確實有一艘飛船停靠，型號也是通遼重工生產的可汗系列，和阿咧咧給的情報一致。”
米洛這才松了口氣。
通訊靜默期是一種通過躍遷點時必然會出現的現象，簡單來說就是除了《機甲霸主》之外，幾乎所有通訊設備暫時無法與外界溝通。
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從【高塔模型】中返回時涉及到了高強度的曲率變化，躍遷點釋放的曲率輻射會電離周圍時空，形成包裹飛船的贗流等離子鞘層。
贗流等離子鞘層會使通訊載波的相位碎裂無法維持信息完整性，同時引發不同時空泡內的信號頻率偏移超出接收器糾錯范圍——用顧維穿越前的人話來說就是這些瞬態粒子流與通訊光子發生康普頓散射，發出兆赫茲級拓撲聲子波，導致信號衰減率超過香農極限。
不過這類通訊靜默期通常不會持續很久，小型躍遷點差不多幾分鐘，超大型躍遷點也就半個小時左右。
因此比起通訊靜默期，米洛更關注的還是雷達掃描結果。
眼下既然已經發現了喬科文的飛船，那么這事兒就可以說是穩了。
嗯，老子就不信了，飛船都還在星球上，這tmd還能出啥突發狀況？
米洛的信心空前有些膨脹。
真要是有啥意外發生，老子當場就把栗子的那把振鰭斬星斧給生吞嘍！
又過了幾分鐘。
唰——
米洛面前的主控臺上出現了喬科文的身影：“米洛船長，星球外剛出現的那艘翱翔者四代是否就是貴方飛船？”
“沒錯，”米洛矜持的雙手負在身后裝高手：“躍遷點里飛船很近，預計五十分鐘左右我就能落地。”
喬科文見狀也點了點頭：“那我就恭候貴方大駕了，咱們稍后見。”
“稍后見。”
掛斷通訊之后。
米洛心中的信心又膨脹了幾分。
人沒鴿子也沒變卦，態度也還客氣，這拿什么輸？
心情大好之下，米洛甚至輕輕哼起了小曲。
.........
四十多分鐘后。
咚.......
隨著一聲悶響，撲棱撲棱號順利停在了星球表面。
撲棱撲棱號降臨的區域離喬科文大概有四百多公里，這個距離算是星海中兩艘船初見時的常用身位，不會太過奔波又不會因為靠得太近而導致對方產生顧慮。
落地之后。
米洛看了眼船艙：“這種交易咱們就別一堆人沖過去了，顧維，你還有栗子跟我下船一趟。”
這次交易的本質和顧維有關，所以顧維屬于不可不帶的人選。
至于另一位隨行人員，肯定要具備一定的反應..或者說反制能力，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但與此同時，這位隨行人員又不能把別人嚇著，所以米洛在凱伊和栗子之間選了個后者——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肯定要比帶著個金屬面具的斗篷大叔讓人安心多了。
就這星球荒涼的畫風，米洛要是帶著凱伊過去，人家保不齊就以為是來黑吃黑的......
顧維和栗子自無異議。
隨后三人就這樣離開主控室，坐著飛船自帶的巡航飛行器奔向了遠處的通遼可汗號。
幾分鐘后。
飛行器順利停在了通遼可汗號外。
米洛熟練的從司機位上跳下地，打量了一眼四周，同時點開星語者平臺找到了喬科文：
“喬科文船長，我已經抵達飛船入口處，貴方可以出來了。”
“出來？”畫面中的喬科文頓時一怔，表情肉眼可見的有些費解：“出什么來？我不就站在你面前嗎？你身后那個小姑娘還喝了我準備的飲料呢。”
“面前？？？”
米洛聞言瞳孔一縮，猛然抬頭看向了前方。
只見此時此刻。
他面前的區域里除了飛船敞開的艙門之外......
赫然空無一物。
.........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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