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南部邊境,舒城。
長街上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厚重的馬蹄聲。
大乾鎮南侯陳明杰在數十名身穿袍甲的親衛騎兵簇擁下,沿著長街疾馳。
一時間長街上人仰馬翻,桌椅倒地、貨品散落,一片雞飛狗跳。
有幾個被沖撞了攤位的百姓,心頭火氣,張口便要怒罵。
可抬眼看清騎兵隊伍的裝束,到了嘴邊的咒罵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這幾年,大乾皇帝趙瀚刻意扶持禁衛軍,以至于禁衛軍的勢力如同滾雪球一般不斷膨脹,權勢滔天。
尤其是在邊境重地。
禁衛軍更是橫行霸道,地方官員都不敢輕易招惹,百姓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陳明杰身為鎮南侯,手握重兵,戰功赫赫。
在這舒城地界,他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沒有人膽敢招惹。
“唏律律——”
行至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門前,陳明杰猛地勒緊手中韁繩。
這座府邸是陳明杰擊退楚國軍隊打了勝仗后,皇帝趙瀚特意下旨賞賜的。
“侯爺!”
早已經在府門前等待的管家,見到陳明杰勒馬停下,當即快步迎上前來。
“侯爺!”
陳明杰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手遞給身旁的親衛,大步踏上臺階。
“我兒在何處?”
周管家緊跟在他身后,連忙回話。
“侯爺,三少爺在東廂房躺著,受了傷,我們請來的郎中正在救治。”
行至東廂房外,廊下站著四五名家兵,個個面容憔悴,沾滿了干涸的血污與泥塵。
很顯然他們是一路歷經生死,才抵達到此處。
見到陳明杰走來,這幾名家兵當即齊刷刷地抱拳躬身。
“拜見侯爺!”
陳明杰掃了他們一眼,看著這群跟隨自已多年的家兵如此狼狽凄慘,心頭一沉。
他沒有多問,只是轉頭對管家沉聲吩咐。
“先帶他們下去,讓他們吃飽喝足,再找郎中給他們處理傷口,好生歇息。”
“稍后,我親自問話。”
“是。”
管家連忙應聲,領著這幾名劫后余生的家兵退了下去。
陳明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伸手推開東廂房的房門。
房門一開,一股濃郁的藥草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一名郎中正拿著紗布,小心翼翼地給床榻上的少年包扎傷口。
床榻上躺著的,正是陳明杰的三兒子,陳家興。
“家興!”
陳明杰看到兒子這般模樣,眼眶瞬間泛紅,快步走到床榻邊,眸子里滿是心疼與慌亂。
聽到熟悉的聲音,陳家興空洞的眼神終于有了亮色。
他轉頭看到站在床前的父親,原本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淚水奪眶而出。
他掙扎著虛弱的身軀想要起身。
“爹!”
“別動,快躺著,別亂動,小心扯到傷口!”
陳明杰連忙伸手按住兒子的肩膀,滿是寵溺與心疼。
“兒子,別怕,爹在這里,沒事了,都沒事了。”
“爹……”
陳家興緊緊抓住父親的手,積攢了一路的恐懼、悲痛、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我娘,大哥,二哥,他們都沒跑出來,他們都被山越蠻子殺了……”
陳明杰僵在原地,臉色瞬間凝固,耳邊只剩下兒子的痛哭聲。
得知親人慘死在山越蠻子手里,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讓他腦海一片空白。
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
他的身子微微顫抖,雙目瞬間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滿腔悲憤與痛楚。
喉嚨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家興,不哭,好孩子,別哭了。”
陳明杰強壓著心底的劇痛,輕輕拍著兒子的后背,輕聲安慰。
“別怕,一切有爹在。”
“在舒城,沒人能再傷你分毫。”
“你安心養傷,好好活下去。”
“你娘、你大哥、你二哥的仇,爹記著,必定讓山越蠻子血債血償,拿他們的人頭,來祭奠她們的在天之靈!”
他滿腔悲憤,眸子里滿是冰冷的殺意。
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到帝京去,將那些山越蠻子斬盡殺絕!
陳明杰又安撫了三兒子陳家興一陣后。
這才轉身走出了東廂房,輕輕帶上房門。
他站在廊下,他抬頭望向帝京的方向,雙目赤紅,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
不多時。
郎中從東廂房里走了出來,見到陳明杰,連忙躬身行禮。
陳明杰收斂情緒,擦去眼角的淚水,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我兒傷勢如何?”
“可有性命之憂?”
郎中連忙回話:“回侯爺的話,三少爺身上的傷都避開了要害,沒有傷及筋骨,性命無礙。”
“我已經為他清理了傷口,敷上了藥草。”
“只要后續每日按時換藥,忌辛辣發物,安心靜養一個月,便能徹底痊愈。”
郎中頓了頓,面露擔憂之色。
“只是三少爺此番死里逃生,親眼目睹親人慘死,又一路顛沛流離,受了極大的驚嚇,心神受損。”
“后續還需侯爺多多安撫開導,否則怕是會落下心悸的病根。”
得知兒子傷勢無礙,陳明杰懸著的心終于稍稍放下,長長舒了一口氣。
“有勞了。”
陳明杰對著老大夫微微頷首,語氣里帶著感激。
“送他出去,拿十兩銀子作為酬謝。”
“再按照郎中開的藥方,去藥鋪抓齊藥材,不得有誤。”
“多謝侯爺。”
郎中道謝后,跟著一名奴仆離開了庭院。
陳明杰看了一眼已經睡下的兒子后,邁步走向了客廳。
客廳中,幾名家兵正在狼吞虎咽地吃東西。
見到陳明杰走進客廳,紛紛起身,躬身行禮,神情滿是愧疚。
陳明杰對他們壓了壓手,讓他們坐下。
“京到底是如何被山越蠻子攻破的,你們又是如何護著家興殺出來的。”
“從頭到尾,如實說來,一字不許遺漏。”
這些家兵都是他從禁衛軍中挑選,派回帝京守護家人的,都是信得過的人。
現在陳明杰想從他們的嘴里,知曉帝京這一次家里遭難的細節。
“半個月前,山越部族突然集結數萬蠻兵,悄無聲息地繞開邊境防線,直奔帝京。”
“帝京起初毫無察覺,直到山越蠻子抵達帝京外圍,這才知道山越蠻子來襲。”
“得知消息后,小侯爺說帝京局勢兇險,想要馬上出城,往舒城方向撤離。”
“可夫人不同意。”
“她說帝京是大乾國都,城墻高厚,易守難攻,城內又有禁衛軍駐守。”
“山越蠻子都是一群烏合之眾,根本不可能攻破帝京,出城反而危險。”
“若是半路遭遇蠻兵,那就麻煩了,留在侯府,最為穩妥。”
“夫人還說,他們身份不一般,要是全部出城,很容易被人猜忌。”
“小侯爺他們聽了夫人的話,覺得有理,便打消了出城的念頭。”
“沒過多久,太子殿下親自下令,帝京全城戒嚴,四門緊閉,禁衛軍全部登城防守。”
“我們也只能待在侯府之內,時刻戒備。”
說到這里,這名家兵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