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隊沉著臉，耐著性子打開官皮箱盒蓋，粗暴取出最上面的首飾盒，拉開前門，將對稱的八個小抽屜一一看完。

    “這就是個晚清普通官皮箱。你把人家抓起來作甚？我時間不要錢？”

    長驢臉急忙指著官皮箱上面的皮子大聲說：“這是豹子皮啊，禁止的啊。您不是說過，只要見到這些東西，就先把人控制起來，馬上通知你嗎？”

    “這是金貓皮！”

    “不是豹子皮！”

    粵西表妹沖著長驢臉沒好氣叫：“不懂別說發。”

    聶隊摸著官皮箱蒙皮，有些意動：“小于同學，金貓皮屬于禁品。按規定要沒收。”

    “這樣，沒收就免了。你交五千塊罰款走吧。”

    粵西表妹頓時跳起來指著聶隊：“你們是一伙的。”

    “你們就是想要罰款。”

    聶隊臉色輕變，呵呵一笑。

    長驢臉唰的下抄起防暴棍威脅粵西表妹：“你想干什么？想造反了？罰款？罰你五千都是輕的。再逼逼送你進去。”

    粵西表妹也是豁出去了，跳起沖向長驢臉，短發小腦袋直往長驢臉胸前湊，咬牙切齒。

    “沒錢。我沒錢。你們抓我去坐牢好了。”

    “我還，我還……沒飯吃咯。正好進去包吃包住。”

    “要嘛就打死我。我早就不想活了。”

    見到粵西表妹這么剛，聶隊和長驢臉極其意外。

    “小于同學，罰款不是我們定的。這樣，看你初犯。罰你兩千吧。”

    “沒有！”

    粵西表妹昂起腦袋，淚水盈眶倔強大叫：“二百，二十都沒有。”

    “你們把我抓進去咯。”

    “我從壺城過來，只賣這一件東西，你們還要罰款咯，太難的咯。”

    一行淚從粵西表妹眼眶飆落，讓人心痛。

    聶隊長驢臉似乎沒料到粵西表妹這么難纏，互相對了個眼色，想要放人又有點不甘心。

    聶隊沖著長驢臉甩了個眼色，長驢臉重重點頭，目露兇光面帶猙獰上前，一把搶過粵西表妹挎包。

    在聶隊關切眼神中，長驢臉急不可耐撕破挎包。

    落在地上，只有一張大學退學證明，幾張散碎零鈔，外加幾個鋼镚。加起來，還沒四十塊。

    看到這一幕，聶隊不由得翻起白眼扭轉腦袋，嘴里罵了句粵西窮逼。

    長驢臉臉帶沮喪，破口大罵：“連手機都有不起。潘家園就沒你這么窮的販子。”

    嘴里說著，長驢臉俯身撿起零鈔鋼镚，揮手大叫：“你可以滾了。”

    粵西表妹怒偏頭，淚痕掛臉，嘴皮蠕動，又萬般無奈。

    咬著牙從地上爬起，抖抖索索收拾，就要出門。

    “你們太壞了。你們不是人。”

    “我介輩子嫩子都不來燕都凱咯。”

    這一切都落在我眼里，我放下筆，靜靜說道：“尊敬的聶隊長，你罰款的根據是什么？”

    聶隊側目看我。第一眼就看到我的手機和香煙。

    “當然是神州文博保護法。”

    我木然說道：“根據神州文博保護法，列入國家珍稀動物保護名單內的物品禁止公開交易。沒有規定不準民間持有。”

    聶隊咦了聲，冷冷說：“她拿出來賣。不是公開交易？”

    我靜靜說： 靜說：“清代時候金貓是保護動物嗎？”

    聶隊眼睛一縮。

    “87年沒成立大熊貓基地之前，巴蜀老百姓手里還有熊貓皮。后來國家鼓勵老百姓上繳，無論熊貓皮怎么來的，只要上繳既往不咎。”

    當即聶隊就怔立當場。

    趁熱打鐵，我拿起手機跟著又說：“潘家園管理只是管理，沒有非法拘禁權，也沒有罰款權。”

    “聶隊長，給人條活路，自己留條后路。”

    聶隊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面露懼色。

    而那長驢臉卻是完全不識相，防暴棍調轉指向我：“臭老六，你他媽不想租門臉了？”

    我立刻打開手機：“租門臉不影響我報警。”

    聶隊急忙上前重重推了長驢臉一把，笑著上前和我搭話。

    跟著回頭對著長驢臉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痛罵，直把長驢臉罵得狗血噴頭，腦袋都埋在地上。

    轉頭過來，聶隊又對著粵西表妹道歉，主動送還沒收的錢。

    “這是我遠房堂弟，沒文化沒素質，你們二位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計較。”

    “小于同學，你來潘家園擺攤，我叫他們免你攤位費。”

    一把揪著長驢臉到了粵西表妹跟前，逼迫長驢臉給粵西表妹賠禮道歉。

    粵西表妹坦然大方接受道歉，我只是點了點頭。

    事情揭過，粵西表妹卻是沒走，而是等著我辦完租房手續才跟我一起出門。

    用她的話說，那就是她怕她走了，長驢臉打擊報復我。

    這話出來，長驢臉氣得不行，又不敢表露，陪著笑又再道歉。

    拿了單據鑰匙出來，找到北B320開門。

    這間門臉不大，二十五六平，上下兩層。

    租金貴是貴，但適合我。

    身后粵西表妹拎著口袋四下打量，忽然開口：“老板。你這要招人不？”

    我看著粵西表妹：“你都沒問我做什么。”

    “租得起上下兩層門臉，肯定做的是大生意咯。用那么好的手機，肯定是大老板的咯。”

    粵西表妹咬著牙擠眉弄眼：“我要求不高，包吃包住。再隨便給三千就行。可以的話，先預支三千也行。”

    “我做事麻利得很的哦。老板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有加班費，全年無休都不是問題。”

    雖然粵西表妹在笑，但我卻看到了那笑容背后的苦澀。

    “遇見什么困難？都賣傳祖傳官皮箱了？”

    粵西表妹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我沒事啊，真沒事。對了，你要不要買我這只箱子？”

    邊說，粵西表妹邊掏出箱子：“這可是我阿婆的阿婆傳給我的。絕對保真。”

    “我這個人，不賣貴的，只賣對的。”

    “看你有緣，只要三千塊。拿走。”

    我平靜搖頭。

    “那算了。”

    粵西表妹神色有些黯然，卻又強裝歡笑：“老板。那我可以在這里上班不？工資少點也行。你剛開張，事肯定多。我就住店里。打地鋪也行。”

    看著粵西表妹眼神中的期盼，我沉默兩秒：“你的官皮箱不是你阿婆的阿婆傳給你的。”

    粵西表妹怔了怔立刻說：“不可能……”

    我舉起食指：“是你阿婆阿婆的阿婆阿婆的阿婆阿婆再阿婆傳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