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暗中保護了許多年。在孩子成年之際,她還通過那人的手,交給對方一整盒銀票和鋪面地契,想要他有闖蕩的資本。”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的沈云舟,唇邊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然后這孩子也確實爭氣,努力成長,拼命奮斗——如今,已經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將軍了。”
說到這,易知玉看向沈云舟,那目光里帶著深深的心疼與欣慰。她輕聲問道:
“夫君,你說,這位夫人的經歷,是不是十分的神奇?”
話說到這,易知玉看向沈云舟。
她看到,沈云舟的眼睛已然變得有些發紅,那雙平日里沉穩的眸子,此刻翻涌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拿著繡品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那顫抖很輕,卻逃不過易知玉的眼睛。
屋中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那寂靜里,只有沈云舟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
易知玉甚至能清晰地聽見那呼吸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胸腔里劇烈地撞擊著。
她輕輕伸出手,搭在沈云舟的肩膀上。
那手掌溫熱而柔軟,帶著無聲的安撫與支持。
她的聲音輕柔,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說起來,看到自已孩子這般爭氣,她本來想著就這般隱藏下去,不再露于人前的。”
她頓了頓,目光溫柔地看著沈云舟:
“可我不想她兒子連自已母親還活著的事情都不知曉。我知道,她兒子若是知曉他母親還活著——一定會十分開心的。”
她又停了一瞬,然后輕聲問道:
“夫君,你開心嗎?”
這話一出,沈云舟看向易知玉的眼神已然變得通紅。
他的呼吸更加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終于顫抖著聲音,喚出她的名字:
“知玉……”
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里面藏著千言萬語,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易知玉知曉沈云舟此時的心情。
她笑著點了點頭,那笑容里滿是理解與心疼。
她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幾分鼓勵的意味。
她輕聲開口,
“她過來,已經是鼓起了萬般大的勇氣了。我想,之所以不敢踏出這最后一步——應該是因為臉上的傷疤的緣故。”
這話一出,沈云舟的眼睛又瞪大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傷疤?”
易知玉輕輕點了點頭,目光里閃過一絲心疼:
“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大火,她的半邊臉都被火給燒毀,落下了疤痕。”
這話一出,沈云舟的呼吸聲更加粗重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意,那痛意如此鮮明,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里。
半邊臉被燒毀。
那場大火。
沈云舟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節泛白,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易知玉看著他,目光愈發溫柔。她輕聲道:
“云舟,她既然已經這么勇敢地邁出了這么多步——這最后一步,就由你來走,可以嗎?”
聽到易知玉這話,沈云舟的眼睛閉了閉。
那雙帶著心疼、泛著血絲的眸子,在閉上的那一瞬,仿佛將所有翻涌的情緒都壓了下去——二十多年的思念,從未謀面的愧疚,得知母親還活著的震撼,還有聽到傷疤時的心如刀絞。
他在消化。
消化易知玉帶給他的這一切。
片刻之后,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然恢復了清明,不再有方才的茫然與無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那是下定決心之后、再無半分猶疑的堅定。
他站起身。
目光看向那道里屋的門簾,他又看向易知玉,對上她那雙溫柔鼓勵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后,他將手中的繡品輕輕放下,轉身,朝著里屋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那步伐很穩,卻也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二十多年的時光上,踩在母親為他鋪就的那條血淚之路上。
走到里屋門簾前,沈云舟站定了腳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閉了閉眼。
那一瞬間,他在心里喚了無數遍那個從未當面喚過的稱呼——母親。
片刻之后,他睜開眼睛,伸出手,掀開了那道門簾。
然后,他直接大踏步走了進去。
外屋,易知玉靜靜地坐在圓桌旁。
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
片刻之后,屋內傳來一聲低沉嘶啞的聲音,那聲音里帶著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情感,像是從胸腔最深處迸發出來:
“母親……”
那一聲呼喚,讓易知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
緊接著,便是膝蓋落地的聲音——沉重而堅定。
然后是一聲急促的女聲,帶著驚慌、帶著心疼、帶著手足無措:
“云舟!你這是做什么!你快起來!”
那聲音里帶著隱忍了二十多年的淚意,終于在這一刻,再也忍不住。
緊接著,便是何氏壓抑的哭聲。
那哭聲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卻又怎么也止不住。
那是二十多年的委屈,二十多年的思念,二十多年的母子分離,終于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聽到屋內傳來的哭聲,易知玉的眼眶不由得也有些發紅。
她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那是欣慰的笑意,是釋然的笑意,是大團圓的笑意。
真好。
終于,圓滿了。
站在一旁的小香,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抬起手,悄悄擦了擦眼角。
而此時,沈仕清的書房里頭。
沈仕清坐在書案后頭,臉上此刻滿是陰沉。
他盯著下首站著的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是說——何氏還沒死?”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凌厲:
“不僅沒死,還和易知玉聯系上了?”
下首站著的李媽媽立刻恭敬地福了福身,低著頭,語氣卻十分篤定:
“是。奴婢認得出慕安少爺腰間那荷包的針腳——那是當年何氏特有的繡法,是旁人學不來的。”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方折疊整齊的手帕,恭敬地走到沈仕清跟前,躬身雙手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