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離把小楊氏推坐在椅子上，罵道，“你居然敢打我，看我外公和二舅怎么收拾你。”

    小楊氏還想嚎，看到夏離冷得可怕的目光，再一想到自家公爹連那個野種都幫，更會幫著這個死丫頭。老頭子幫著她，自己的死鬼男人就會幫她。她便沒敢嚎出來，恨恨地瞪著夏離。

    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沒有外人可欺了，連親閨女都欺。

    夏離蔑視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人在做，天在看，缺德事不要做太多。”

    她反身出了門。看到還默默抹著眼淚的二妮，沒敢上前安慰她，怕小楊氏把氣發在她身上。

    回家的路上，夏氏看到夏離臉色不好，說道，“你外公外婆和舅舅他們不稀罕姑娘，習慣了……你實在可憐二妮，就暗中幫幫，小楊氏恨我們恨毒了。”

    夏離點點頭。不管明里暗里，她現在都不知道該怎樣幫助那個小姑娘。

    初九早上天還未亮，夏柱就背著一背簍東西去了華縣。不僅夏家送了禮物，夏氏也送了二兩銀子，幾塊尺頭，幾包點心。還讓夏柱好好勸勸，讓梅娘回家一趟，姐姐想她。不想回夏家，就住姐姐家。若夏梅娘實在不回來，以后夏氏只得找個時間親自去看她。

    華縣在潼寧縣的西南面，距小洼村有一百多里路。夏柱舍不得坐牛車的錢，就走路。要走一天半，早上走到晚上，找客棧住一宿，第二天一早再走，晌午前后能到。

    夏離有些無語，夏家和夏柱現在都不缺錢，卻舍不得坐牛車的一百多文大錢。夏氏說她愿意出路費，夏柱不要，還說坐牛車冷，不如走著暖和。

    夏氏高興，照著比自己高一點的身量給夏梅娘做了套細布衣裳。聽夏家人說，夏梅娘的個子高，像夏老漢。

    盼望中，幾天一晃而過。

    正月十二的下晌，二虎來請夏氏回家，他爹回來了。

    夏離笑道，“把二姨接回來了嗎？”

    二虎搖頭道，“沒有，我爹一個人回來的，還哭了。”

    夏氏聽了，紅著眼圈去了夏家。

    晚上夏氏回來，眼睛哭得紅腫。

    夏柱不僅沒有帶回夏梅娘，還帶回來個不好的消息。夏梅娘的公婆都死了，幾年前就分了家。她生了一女一兒，男人身體不好，兒子又得了重病，為了治病，借了許多債。有人出主意，讓她把閨女賣了，夏梅娘堅決不賣孩子。賣了分得的二畝地才還了債，后來過不下去了，他們一家又賣了房子，說寧可一家人出去討飯，一起去死，也不賣兒賣女……兩年前他們一家就離開村子了，不知所蹤。

    本來那家人不搭理夏柱，連門都不許他進。夏柱就把背簍里的東西拿出來，吃的穿的用的，那家人才放他進去，講了一下夏梅娘的情況。

    夏氏捶著胸口哭道，“……梅娘從小就氣性硬，我該早些自己去找她的……前些年我想著，等你大些了，我就去接她，怎么就這么耽擱下來了……那個傻孩子，那么艱難，她怎么就不回來讓大家伙想想法子啊……”

    夏離心里難受的要命，夏聚也哭了。

    夏離說道，“二姨并不知道娘回鄉了，她再難過，我外婆他們能幫嗎？”見夏氏哭得更厲害，又道，“咱們再打聽打聽，姨夫的身體不好，孩子又小，不會走得太遠。若有他們的消息，咱們想辦法幫他們。”

    夏氏說，夏柱給那家人留了帶去的所有禮物和兩百文大錢，說若知道夏梅娘的消息就趕緊來告訴夏家，還有重謝，現在夏家的日子好過了。還說，夏老漢和夏老太都哭了，夏老漢還用拐棍打了夏老太……

    夏離冷哼，現在哭有屁用，當時怎么就那么狠的心。

    夜里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一下多日。

    再多的雨也澆不滅夏老漢突然心疼閨女的熱情。他連續幾天讓二虎來請夏氏一家回娘家吃飯，哪怕不舍得天天吃大肉，也要讓兒媳多炒幾個蛋，叫他們回去。

    如果夏離和夏聚沒回，就讓二虎反復來請，對夏聚的態度甚至比幾個孫子還要和顏悅色。夏氏每次送的蛋和糖，也都讓她原封不動地拿回家。

    他是被夏梅娘對自己的狠和對娘家的怨嚇著了。老頭知道，他不僅徹底失去了那個女兒，還被恨上了。再想到她拖著一個身體不好的丈夫、一對年幼的兒女，不知現在去了哪里，怎么樣了，就更是難過不已……他想對身邊這個女兒好一些，彌補一番心里的愧疚。

    另一個變化就是，在夏老太分肉或蛋的時候，必須要給兩個孫女分。老太太不太愿意，給她們分了，就意味著他們老兩口和兒子孫子要少吃。但看著夏老漢鼓得老大的眼睛，也只得分給她們。

    變化大的還有夏柱，之前一顆心都放在二虎身上，對大妮一點不上心，現在卻是好多了。專門去縣城給她扯了兩塊嫩氣的細布，吃飯的時候不敢把碗里的肉明著給大妮，就偶爾把早上的白煮蛋偷偷留下給她吃，態度也和氣多了。在給大妮選親事的時候，也不愿意聽夏老太的念叨，而是跟李氏悄悄商量……

    夏氏的心腸軟，過去那點對娘家的埋怨，也就都撂開了。

    那天，二虎又冒雨前來請人。還說，“我爺說了，讓離姐姐和聚弟弟一定要回，今天煮了臘豬頭，還買了幾塊豆腐。還說，大姑孝敬他的東西夠多了，不要再拿東西回去……”見夏離不想回去，又翹著嘴說，“離姐姐不回，又會害我多走許多路。”

    說得幾人都笑起來。

    夏氏也就沒拿任何東西，一家三口同二虎一起回了夏家。

    夏老太的眼睛瞥了眼夏氏，看她真的什么東西都沒拿，還是撂了臉子，卻也不敢多說。她這些天非常不滿意家里天天海吃海喝，讓大兒少賣了錢，自家的臘肉和雞蛋也去了不少。

    若不是看在老爺子的面上，夏離真想拉著夏氏和夏聚回家。這樣的飯，有什么好吃的，自家的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夏老漢看到老太太的樣子，氣得手使勁握了握煙斗，還是沒有出手。他笑著把夏離和夏聚拉在身邊，給他們抓炒花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