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將軍的尸體，早就只剩下一副白骨。
此刻他的墓地一片狼藉。
好好的土墳被挖開，木制的棺材裂得粉碎。
他的白骨也零散的落在墓地四周。
這里前一夜下了一場大雨，沖刷了所有的痕跡，也將根根白骨掩埋在泥土里。
玉箏公主和君九望、鳳離、殷小寶幾人，默默的在地上摸索。
將一根根白骨重新找回來。
起先君九燕也在。
只是找著找著，君九燕就不見了蹤影。
可是，打散的東西又豈是這么容易復(fù)原的？
經(jīng)過大家一整天的找尋，少了兩根肋骨，三根手指，還有一些被打碎的關(guān)節(jié)。
玉箏公主全程都沒有說話。
她的身體一直在顫抖，哽咽的聲音控制不住的從喉嚨溢出。
她素白的手指撫摸著那斷裂的肋骨，不舍得移開，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掉進(jìn)了曾經(jīng)愛人的身體里。
君九望也跟著忍不住紅了眼睛。
“到底是誰如此惡毒？”
周圍的牧民面面相覷，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鳳離看向一位抹眼淚的老者。
“老爺爺，您是不是有話要說？”
聞言，大家的目光都一起看向那位老者。
老者沉吟片刻，終是走向前。
“最近，這附近流傳出一個(gè)說法。說是玉箏公主當(dāng)年為了去南夏當(dāng)后妃，背叛和巴特爾將軍的感情，主動(dòng)爬上南夏先帝的床。巴特爾將軍去找人，被玉箏公主親自下令射殺。如今，玉箏公主回到漠北，還擺出一副對逝者追思留戀的樣子，甚至讓曾經(jīng)射殺過他的南夏軍在漠北安營扎寨，占地為王。巴特爾將軍的亡魂不得安生，夜夜哭泣，為自已付出的感情鳴不平，也為漠北幾十萬牧民的生命擔(dān)憂。以前，大家還覺得這說法有些荒誕，可如今巴特爾將軍墓地和棺材一起崩裂。只怕，只怕是靈魂不安啊！”
君九望驟然抬起眼睛。
“這些都是胡說！是造謠！我母親從未做過那樣的事情！”
有人出聲反駁。
“那時(shí)太子還沒出生，怎么會(huì)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前我們也將信將疑，可漠北有一種古老的說法，棺材裂開，就是有滔天的冤情要訴。巴特爾將軍生前胸懷坦蕩、對人真誠，從未與人結(jié)仇結(jié)怨。若說冤情，那便只此一件了。”
大家終于明白，為何剛才找尋白骨的時(shí)候，這些牧民看玉箏公主的目光都謹(jǐn)慎而戒備。
君九望氣得握拳，小臉憋得通紅。
“我用性命擔(dān)保，我母親絕不是那樣的人。這件事情我一定會(huì)查個(gè)水落石出。”
君九望說完，回頭看向侍從。
“買一口上好的棺材，將巴特爾將軍的尸骨抬回去。等所有的都找完整，再重新安葬。”
侍從領(lǐng)命，用一口新的棺材將巴特爾重新裝起來。
只是這一行為，遭到了牧民的阻攔。
“你們要將巴特爾將軍帶到什么地方？若傳聞是真的，只怕巴特爾將軍在你們手里，將再無安息之日。我們不能讓他們把巴特爾將軍帶走！”
“對，不能！”
“巴特爾將軍是我們草原的英雄，把他還給我們。”
“大家快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走。”
……
牧民們堵住了他們要離開的路，沖上來要搶巴特爾的尸骨。
玉箏公主擋在巴特爾面前，寸步不讓。
侍從們趕緊擋在玉箏公主面前。
兩方對峙，誰也不想讓開，好像隨時(shí)要打起來。
一直沉默的玉箏公主，目光緩緩掃視眾人，終于開口了。
“我不能將他交給你們，說吧，要如何才能讓開？”
剛才帶頭起哄的一名男子站出來。
“除非，你和南夏軍隊(duì)一起離開漠北，離開巴特爾將軍的家鄉(xiāng)。否則巴特爾將軍無論埋在哪里，都不可能安息！”
“這個(gè)主意好。害死巴特爾將軍的人，都不配出現(xiàn)在他面前。”
“讓南夏軍在我們漠北的土地上駐扎，這是巴特爾將軍的恥辱，也是我們漠北全族的恥辱。”
“對，滾出漠北，滾出漠北！”
……
眾人在慫恿之下，一聲聲高呼著，將矛盾對準(zhǔn)了玉箏公主和南夏軍。
玉箏公主看著那名男子，眼眶還紅著，卻緩緩勾唇。
“原來，是沖著我和南夏軍來的？你的主子，看來是真的等不及了！”
那男子表情一慌，隨后故作鎮(zhèn)定。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巴特爾將軍已經(jīng)顯靈，若你們還不離開，就別怪大家不客氣。”
“好啊！”
玉箏公主道：“我倒要看看，你們想怎么不客氣！！”
那男子見沒有嚇退玉箏公主，當(dāng)即就號(hào)召牧民們。
“要是讓他們帶走巴特爾將軍，必定會(huì)讓將軍神形俱滅。玉箏公主害死巴特爾將軍，如今又引南夏軍駐扎進(jìn)漠北，將來，恐怕要將我們漠北拱手讓給南夏。”
“怪不得讓自已的兒子回來，原來就是為了可汗之位。可汗真是糊涂啊！”
“所以，我們必須將巴特爾將軍搶回來。”
“還要把他們母子和南夏軍，全部趕出漠北。”
“趕出去！趕出去！”
……
牧民們一擁而上。
侍從護(hù)著玉箏公主，連連后退。
“你們退后！退后！別傷害母親，我母親不是那樣的人。””
君九望護(hù)在玉箏公主身前，卻絲毫阻擋不住牧民的靠近。
鳳離和殷小寶一左一右的守著君九望。
鳳離對著眾人大喊。
“你們今日若趕走南夏軍，明日湯族就會(huì)踏平漠北。你們中計(jì)了！”
牧民們稍稍微頓，那男子立馬又跳出來。
“漠北和湯族之間的恩怨，是漠北內(nèi)政。輪不到南夏管。我看南夏就是想打著幫漠北的借口，企圖占領(lǐng)漠北。玉箏公主的心早就向著南夏，這些人都是她從南夏請來的幫兇。”
百姓總是最容易被蠱惑的。
那男子的話，讓他們連看鳳離和殷小寶的眼睛都恨起來。
殷小寶急死了。
“誰會(huì)找?guī)讉€(gè)孩子當(dāng)幫兇？你們是不是傻啊？”
那男子反駁道：“孩子最易被蒙蔽。否則，也不會(huì)你們進(jìn)漠北那么長時(shí)間，大家都沒有絲毫懷疑。一定是巴特爾將軍看不下去，才以身提醒大家，讓大家把你們趕出去。”
“放屁！”
君九望忍不住罵人。
“巴特爾將軍是我母親最愛的人，他才不會(huì)讓我母親離開。”
那挑事的男子一把揪住君九望。
“你母親引南夏軍入駐巴特爾將軍的家鄉(xiāng)，她根本不愛巴特爾將軍，她讓你們來，就是想讓巴特爾將軍死不瞑目。”
君九望情緒激動(dòng)。
“不是，不是，你胡說！”
殷小寶見那人揪著君九望的衣領(lǐng)不撒手，沖上去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臂上。
那人痛得大叫，松開揪著君九望的手。
他眼底兇狠，抬手就要打殷小寶。
鳳離眼疾手快，用盡全力將那男子推了一個(gè)踉蹌。
“不許你欺負(fù)小寶。”
殷小寶感動(dòng)得淚眼汪汪。
那男子怒極，又要鼓動(dòng)牧民沖上去。
正當(dāng)兩方僵持的時(shí)候，消失了好久的君九燕突然回來。
他的身后，跟著烏恩，和一位年邁的老婦人。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