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
江朝淵笑了下,“你們有你們所需去走的路,而我所需要做的,便是替你們鏟除路上阻礙,抵擋鬼魅魍魎。”
“趙家需要我,不是嗎?”
這一次,趙璘沒有開口斥罵,也未曾反駁。
趙家想要問鼎京中,于亂世當中謀取皇權,只憑光明正大的手段的確不夠。
江玠的話直白的讓人堵心,但不得不說他一針見血。
這次是他故意戲耍,趙家就已經吃了大虧,若當真有人用同樣的手段來算計他們,趙家真能抵擋得住?
而且這還只是在茂州,若將來入京,還要面對陳王等人,朝中那些個老東西更都精狡如狐,趙家的確需要一個能力足夠的謀士。
趙璘心中念頭閃動,抬頭時說道,“你說的的確有幾分道理,但是江玠,趙家所需的幕僚,可不是只會耍耍嘴皮子。”
江朝淵聞言就知他已經意動,他笑了聲,“是不是耍嘴皮子,二爺一試便知。”
“好。”趙璘沉著開口,“那你便說說,趙家若真想問鼎京中,當該如何。”
“二叔……”
趙之栩在旁皺眉,這般敏感的話題,二叔竟當真問這小子。
趙璘卻是朝著他搖搖頭,“如今這茂州城中,誰沒有這點心思,他既已經猜到便沒必要再遮掩,聽聽他怎么說也無妨。”
要是這江玠真有本事幫他趙家,那他們就算忍一時之氣,摒棄前嫌收其當幕僚,將人奉為座上賓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是他沒有本事,只不過是夸夸其談有點小聰明,那他自然也會讓這小子知道,如此戲耍他們趙家的下場!
江朝淵仿佛沒有看到趙璘眼中一閃而逝的狠色,他只是沉吟了下,才開口,“二爺想聽實話嗎?”
趙璘皺眉,“我坐在這里,不是聽你虛言。”
江朝淵看他,“那我便直接說了,趙家想要爭那皇位,以眼下形勢,幾乎沒有可能。”
趙之栩聞言眉毛一豎。
趙璘也是面色冷沉,倒沒急著質問,想要聽一聽他到底能說出什么花來。
江朝淵看著二人,“京中陳王把持朝堂,左相手握大半文臣,太子如今又已起聲勢,趙家雖名為皇族,但遠離京城不為皇室所喜,說句不好聽的,你們無王無爵,連這茂州都難以掌控,更何況是在幾方勢力都比你們更強,甚至更為名正言順的情況下去爭奪皇位。”
趙之栩黑了臉,“你既這般不看好趙家,還來投奔?”
江朝淵實話實說,“我無背景家世,又無在外聲名,投奔他人難得重用。”
“你!”
趙之栩瞪他。
江朝淵笑了笑,“大公子,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是不是覺得同樣姓趙,你們本就有權利去奪那位置?”
“可是就我所知,當年太祖皇帝立朝,便將你們這一支留在這里看守族地,這么多年你們無人踏足中樞,京中趙氏無論祭祖還是其他,也從未曾返還過此地,而你們這一脈的人,怕是連京中太廟都不曾踏足過。”
“我雖不知太祖為何如此冷待你們,但觀皇室多年不曾與你們緩和關系,十之八九曾有嫌隙,且哪怕太祖身亡皇室也都知曉,這般情況之下,除非京中趙氏子弟死絕,否則這皇位是輪不到你們的。”
他頓了下,
“當然,你們也可以弄死了太子,嫁禍陳王,以此為由起兵入京。”
趙之栩瞳孔一縮,“你胡說八道什么,我們怎會朝太子下手?!”
前幾日韓、岑兩家來人,得知太子收攏難民,欲借勢前來茂州,趙家不愿為太子附庸,祖父便派人前去,這江玠似是將他們看穿似的,一席話落在趙之栩耳邊如同驚雷,這要是讓人知道他們派人去截殺太子,那趙家恐怕會成為眾矢之的。
江朝淵看著色厲內荏的趙之栩,“我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大公子這般激動做什么?”他皺眉,“難不成趙家當真派人去截殺太子?”
“當然沒有!”趙之栩矢口否認。
江朝淵聞言皺眉,“沒有便好,眼下各方都不敢先行動手,皆因顧忌太子這個正統,太子若是死了,便再難維持表面平衡,屆時陳王必會登基,諸王大亂,趙家遠在茂州鞭長莫及,要是真動手除去太子便是替陳王他們做了嫁衣,愚不可及。”
趙之栩,“……”
趙璘定定身旁的趙之栩,眸色忍不住變了變。
他是這次回來時才知道太子聚攏難民,也因此與老爺子商量過對策,當時老爺子并未曾說過要動太子,只道會命人留意,可是趙之栩剛才分明一副被人說中了心思的樣子。
那般掩不住神色,難不成他擅自做主命人去對付太子了?
趙璘心中提了起來,壓下擔憂,面上卻是朝著江朝淵問道,“照你這么說,趙家毫無機會?”
江朝淵搖搖頭,“自然不是,只是這機會,不在趙家。”
趙璘怔了下。
江朝淵道,“太子。”
趙璘有些難以置信,“你是想要趙家輔佐太子?”
“并非輔佐,而是借力。”江朝淵正色說道,“太子是最名正言順的正統,無論是陳王還是慶王,甚至是京城里那些朝臣,不管有什么心思,有再大的野心,明面上對上太子都得俯首稱臣,喚一聲殿下。”
“趙家想要于眾人之中獨闖登天之路,便是要以一己之力抗衡所有,你們或許有些旁人不知道的后手,但端看你們這幾日行事,便知那后手怕還不在你們掌握之中,而且外界傳聞太子欲往茂州,他明知你們與京中皇室不睦,便不可能是沖著你們而來,朔雍關邊軍想要調動也非易事。”
“明知茂州是龍潭虎穴,太子還非闖不可,那只有可能是這里有他認為他一定能夠拿到,且只要得手便能助他對付陳王的東西,而這東西,我猜便是你們趙家自覺能爭皇位的倚仗,對嗎?”
趙璘二人皆是眼皮子一跳,隱約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熟悉。
剛才在那馬球場里,溫筠便也是這般三言兩語,便套出了浮屠軍的存在。
眼前這個江玠,他甚至知道的比那溫筠還要少一些,卻也憑借著趙家這幾日言行,以及他們對溫筠的態度直接猜中了他們一直隱瞞之事。
趙家叔侄看著對面之人,都是忍不住生出一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