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不是別的地方,正是被塔里恩丹征用的翡翠海之宮。達克烏斯和芬努巴爾來這里的目的很簡單——開會,戰前會議。
庭院內停著六艘突襲艦。
五艘整齊地排列在雕花柱廊前,艦首朝向同一方向,只有一艘看起來有些突兀,姿態不那么規整。顯然,是剛剛趕到的,那種急促感,讓空氣里都多了幾分焦躁。
宮殿內回蕩著低沉的風聲,海浪的節奏透過石壁隱約傳來。
他們沿著長廊前行,腳步在青玉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回響。芬努巴爾不時微微皺眉,像是被這聲音提醒著:每一步,都離決戰更近。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樓的會議室。
厚重的門被達克烏斯推開,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吱響,那一刻,所有的目光幾乎同時轉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那種目光交流里包含了千言萬語的默契,隨后,他們邁步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內可謂是眾星云集,群英薈萃,蘿卜開會,其實都是老面孔。
為首的,是站在主位上,身披龍甲的馬平頭。
在他身旁,是他那三位被達克烏斯戲稱為『三幻神』的存在——卡卓因、柯海因、提爾雅,三人神色各異,卻都帶著一種已經預見結局的從容。
翡翠海之宮的主人——埃拉爾德西,靜靜站在下首。
海軍方面由杜利亞斯和艾斯林領銜,陸軍方面則由紐克爾、巴克隆與維蘭尼斯代表。
魔法體系這邊,安娜薩拉與貝蘭納爾在場,此外,還有風暴織法者教團的三位高階祭司——貝洛達、艾德安娜與維爾特莉。
阿斯萊方面的代表是暮光姐妹、阿拉洛斯與因卓;阿蘇爾方面,則由艾薩里昂與阿爾斯蘭·銀星領銜(海上偵查綠皮艦隊的那位,725章中首次出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巨龍方面,由『龍母』莫達克斯領銜,『毀滅者』瑪洛克、『雄偉』斯庫雷克斯、『可怖』瑪拉特克斯這三位帝王龍也在場。
換句話說,紅龍陣營的四位帝王龍全部在場。此外,『裂翼』斯普林特溫、阿加塔古與阿克雷貢兄弟也在。
瑪洛克與斯普林特溫這兩個家伙格外接地氣,他倆躲在角落里胡吃海塞。而其余幾位巨龍則圍繞在沙盤前,氣勢莊嚴,目光凝重。
此外,還有趕來匯報情況的薩拉梅絲和躍躍欲試的丘帕可可和提克塔托。
此刻的沙盤是整個會議的核心。
達克烏斯挨圈打了聲招呼,隨后走到沙盤前,看了一眼。
沙盤以洛瑟恩為中心,比例精確到近乎偏執。高低錯落的地勢、港口與防御線、內陸與海域,都被復刻得一絲不茍。沙盤的四角立著支撐結構,一個銀灰色的金屬格柵籠罩其上,宛如牢籠般將整個洛瑟恩鎖在里面。
桌旁豎著一架人字梯。
一名參謀正站在頂端,小心翼翼地將一團染成黑色的棉花懸掛在格柵下方。那棉花隨著氣流微微搖曳,像一片緩慢聚攏的陰云。
在此之前,代表紅龍、巨鷹、獅鷲、戰隼、翼龍與突襲艦的棋子,早已被依次掛在格柵上方。
達克烏斯抬頭望去,目光在那片逐漸被陰影籠罩的沙盤上停留片刻——他明白,這是在模擬黑云壓城的景象。
一種即將爆發的壓抑氣息,正悄然在會議室中蔓延。
他又低頭看向沙盤。
今天的布局,與昨天沒什么區別,所有的陣線、標記與兵力分布都被反復推演過??戳藥籽?,興致寥寥。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沙盤,走向角落。
那里彌漫著溫熱的食香——瑪洛克和斯普林特溫正在狼吞虎咽,旁邊堆滿了半空的盤子,他走了過去,毫不客氣地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他拿起一塊肉干,隨手撕下一口。
說實話,他確實沒吃飽,而且胃里那點空虛在提醒他:作為今天的主力,他可不能掉鏈子。
戰爭未至,補給先行,哪怕是在這種氣氛下,他仍然有種奇怪的務實感。
馬雷基斯撇了一眼那個來了又走的達克烏斯,那家伙像往常一樣,不安分、不按規矩,帶著那種近乎輕佻的冷漠。目光在達克烏斯背影上停了片刻后,他又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沙盤。
緊張?有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活了近六千年的他,早就過了被緊張左右的年紀。
從北地的長夜到南疆的火海,他見證過帝國的崛起,也見過神明的墜落。
在那樣的時間尺度里,戰爭與和平都不過是一場反復的呼吸。
反正他自己是這么認為的。
而今天——這場即將在洛瑟恩爆發的決定性戰役,對他而言,并不陌生。
杜魯奇方面采取的,是邀擊的策略。主動權,至少在紙面上,牢牢掌握在他們手中。即便他們的位置是防守方,但真正的進攻、布局,早在君臨奧蘇安前就開始了。
他抬頭,冷冷看著沙盤上那團黑云逐漸擴大。指尖輕輕叩擊桌面,聲音節奏平穩,像是在心中默數著什么。片刻后,他再次開口,語氣平淡,進行重申。
正所謂,黑化強三倍,洗白弱三分。
目前杜魯奇就處在洗白階段,有的招式,他們可以使得很漂亮——果斷、狠辣、干凈利落,一勞永逸,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但他們不能。
那條路,哪怕明知通向勝利,也被現實鎖死。
杜魯奇知道,伊姆瑞克一定會去龍脊山脈喚龍。那是命運早已在他骨血中刻下的選擇,是注定的、無法偏離的。
就像豬八戒和沙和尚面對強敵時,第一個念頭是叫猴哥,而猴哥面對強敵時……
杜魯奇完全可以在這方面做文章,趁龍脊山脈的火龍沉眠未醒之時,出其不意地展開行動:瓦解瓦爾鐵砧的同時,調動部隊、大舉進攻龍脊山脈,發起一場徹底的獵殺,展開全方位的搜索,將那些沉睡在火山深處、夢境與巖漿之中的火龍一一獵殺殆盡。
若能趁機找到伊姆瑞克本人,將其擊殺,那將是一場足以震撼大陸的勝利,甚至可能改變整個戰爭的走向。
但杜魯奇不能這么做。
原因并非戰術,而是更深的層面。
首先,位于杜魯奇陣營的紅龍怎么看待此事?
那些曾經活動在埃爾辛·阿爾文上空的紅龍們,為什么會跟隨達克烏斯,離開洞穴,跨越海洋,來到陌生的新大陸?根本原因是什么?是利益的交換?是理念的共鳴?
瑞水之誓白發了?
達克烏斯是達克烏斯,他的姓氏是赫爾班,不是司馬,他不是司馬懿。雖然他也雙標,缺德事也沒少干,比如叫赫莉本去戈隆德等等,但有的……
若杜魯奇真的那樣做,無異于伸手去觸碰紅龍的逆鱗。其后果之嚴重,絕不亞于復仇之戰時,某些龍王子用黑魔法強行控制紅龍的愚蠢行徑。
紅龍雖然自我,但不介意死在戰斗中,他們甚至以此為榮。
他們可以被箭矢貫穿、被弩炮擊殺,也可以被魔法吞沒,但他們絕不能接受被人操控,更不能接受死在睡夢中。
那不是死亡,那是侮辱,是褻瀆,是在撕毀龍族尊嚴的根基。
另一個時間線中的雙頭混沌龍——鮑德羅斯,也就是如今的斯普林特溫,又為何選擇達克烏斯作為伙伴?
那并非偶然,更非單純的聯盟。
那是一種建立在相互尊重、理解與共同目標上的契約。
杜魯奇若真以這種方式屠龍,那份契約將會瞬間崩塌,不僅紅龍離心離德,連阿蘇爾、阿斯萊和艾尼爾都會投來復雜、乃至厭惡的目光。
這特么叫什么事?
杜魯奇還是那個杜魯奇,依舊是那個上不來臺面的杜魯奇。
這種行為看似聰明,實則愚不可及。它會引發一連串的政治后果,一系列足以讓所有外交努力前功盡棄的連鎖反應。
就好比兩人原本約好決斗,在決斗場上堂堂正正地分勝負。結果決斗還沒開始,其中一個決斗者就被另一個伏擊了,死在半路上。
兩種死法,看似結果相同,實則天壤之別。
死在決斗場上,是勇者的隕落;死在半路上,是懦夫的暗殺。
前者贏得尊重,后者只招致唾棄。
整個精靈世界都會看在眼里,評在心中。
這還怎么洗白。
達克烏斯是矛盾的,他始終試圖避免在雪球還沒滾大、優勢還未建立之前,就陷入一場不可控的決戰。他主張通過運動戰,以靈活的戰略與流動的防線去拉扯敵人,牽制、消耗、蠶食,然后在敵人虛弱之時一擊制勝。
他追求的不是僥幸的勝利,而是穩固的秩序,是那種不容置疑的統治。
然而,有的局勢是無法回避的。
有些戰斗,不是你想不想打的問題,而是命運逼著你必須面對的考驗。
這也是他與莉安德拉打賭的真正原因,他要加碼,莉安德拉有喚龍的經驗,她的介入能在某種程度上,增加卡勒多方面喚醒巨龍的成功率。
舞臺注定在洛瑟恩,而不是其他地方,這一點,毫無疑問,也無法避免。這是命運的焦點,是眾神注視的地方,是一切舊約與新史交匯的節點。
而杜魯奇要的,就是在這個舞臺上,正面擊敗卡勒多系。
不是偷襲、不是陰謀,而是堂堂正正的勝利——讓所有人都挑不出半句閑話,讓整個世界都承認:新時代的杜魯奇,已非昔日的杜魯奇!
新時代的杜魯奇能帶領精靈族群繼續走下去!
對于已經開始洗白的杜魯奇來說,正面迎擊并取勝,所能獲得的政治與戰略成果,毫無疑問是收益最大的。
在軍事層面,這一戰若能打贏,接下來的一切,完全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垃圾時間。
政治層面,更不用多說。整個奧蘇安,乃至整個精靈社會,都在屏息以待,都在等著這場決定性一戰的最終結果。
無論是那些早已站在杜魯奇一方的勢力,還是那些搖擺不定、左右觀望的中間派,又或是那些仍在伊姆瑞克旗幟下的舊貴族,所有人都清楚,這一戰之后,天平將徹底傾斜。
只要勝利,杜魯奇就能通過威望、影響力與人際網絡的滲透,進一步瓦解阿蘇爾的抵抗意志,讓政治成為戰爭的延伸,讓談判成為刀劍的替代。
通過政治解決問題,通過協議結束流血,盡可能地保存人口基數與生產力。
而這一切,也關系到杜魯奇內部的權力平衡。
必須壓制軍隊的影響力。
盡管馬雷基斯是最大的軍頭,盡管達克烏斯掌握著海軍的主導權,并且在陸軍中也有著不容忽視的影響力,但他們兩個,都清楚一件事:不能被軍隊綁架。
他們要的是掌控軍隊,而不是被軍隊掌控。
達克烏斯在阿爾道夫時,為什么要圈弄威廉三世組建西格瑪火器軍?
原因有很多。
其中一個最現實的原因,就是為了讓西格瑪帝國看起來不那么菜,如果帝國太弱,太容易被拿捏,那就變味了,精靈會不自覺地成為征服者而非合作者。
而達克烏斯不希望看到那樣的局面。
他深知,軍隊的雪球一旦滾起來,就很難停下。打完奧蘇安,接著會有人提議打埃爾辛·阿爾文,再之后是打震旦,一步一步,戰爭變成慣性,勝利變成毒藥。
而他和馬雷基斯真正要守住的,是決定權!
打什么仗、何時打、為何打,全都得掌握在他們手里。
戰爭可以繼續,但絕不能失控。
先軍思路只是權宜之計,是為了這個特定時期的所采取的策略。若這一思路被無限延長、被當成真理延續下去,那就輪到隱居在荷蘭的『傳奇礁夫』威廉二世站出來了,他會拄著拐杖,揮舞著顫抖的手,用那種遲暮卻尖銳的語氣講上一天,內容都不帶重復的。
事實上,從最早,早到還在納迦羅斯的時候,塔里恩丹就已經預演過洛瑟恩之戰。開始推演各種可能的局勢:杜魯奇進攻洛瑟恩的方案,杜魯奇防守洛瑟恩的預案,不同敵人、不同對手、不同友軍、不同力量,都列出了對應的策略。
那是一場場冷靜到可怕的推演。
盡管如此,當下的局面,依然有些超出了所有的預案。
但這并不重要。
對杜魯奇而言,預案不是枷鎖,而是參照。只要思路清晰,調整永遠比混亂更有價值。在原有框架的基礎上進行修正、修補、再分配,就夠了。
而事實上,這些調整,早在今天之前就已經完成。
說白了,這個會,其實沒有太大開的必要。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早已知道自己該做什么,知道自己要面對什么,也清楚自己的職責與極限。
他們只是再走一遍流程,確認一次共識。
這也是為什么,當達克烏斯掃了一眼沙盤后,便選擇轉身去吃東西。
不是漠視,而是篤定。
他知道,不需要再多說什么,機器已經啟動,齒輪已經咬合。不過,流程還是要走的。在戰前,再次重申一遍,明確一下目標與態度,也是必要的。
畢竟,這是決戰。
一場對敵我雙方都至關重要的決戰。
不僅是為了勝負,更是為了定義未來。
從此之后,誰代表精靈的意志,誰書寫新紀元的開端,都將在這場決戰中,得到答案。
感覺自己吃飽后,達克烏斯又返回到了沙盤前,看了起來。
那片沙盤,此刻依舊靜默無聲,卻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仿佛一座被縮小的世界。
細看之下,那些沙土、建筑模型、棉團、棋子、金屬格柵,像極了命運本身的隱喻——有秩序,也有混亂,有被操控的軌跡,也有無法預料的突變。
達克烏斯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那片微縮的洛瑟恩,看著那些在現實中即將被血與火染紅的地名被標注在沙盤上。
杜魯奇來到不設防的洛瑟恩時,由高階恐懼領主、戈隆德的瓦拉哈爾——巴克隆所統領的第十集團軍是最先上岸的。
緊隨其后的,是以血與鐵鑄成的第一近衛集團軍。此外,還有德拉納克·莫加爾所率的『疾風』第三集團軍、塔洛斯統領的『荊棘』第五集團軍,以及欽塔拉麾下的第二十二集團軍。除了第一近衛集團軍,其余三支集團軍皆隸屬于科威爾指揮的集團軍群。
在舊時代,維蘭尼斯·影災是黑塔塔主之一,而在新時代的浪潮中,他脫穎而出,現在,他統御著第一近衛集團軍。
他的上級,是寇蘭·黑手。
目前,近衛集團軍暫時有兩支,分別是第一與第二,皆由寇蘭負責。他的上級是馬雷基斯,但此刻他并不在奧蘇安,而是與第二近衛集團軍一同駐守在納迦隆德,鎮守后方,防止出現不可控的情況。
在當下杜魯奇體系中,不可控往往比敵人還危險。
寇蘭與同樣鎮守納迦隆德的弗拉奈斯和希爾西斯,被達克烏斯戲稱為——納迦隆德三幻神。
這幾支先后登陸洛瑟恩的集團軍中,科威爾所指揮的集團軍群作為總預備隊,不同的是,這支總預備隊動了,而且被拆開了。
第三集和第二十二集通過陸地行軍的方式去往了安格瑞爾,一路走一路修,擴建道路。到了那里后,他們在駐守的同時,展開了后續的建設,將這個伊泰恩王國的第二大港口——安格瑞爾,擴得更大、更深、更能吞吐鋼鐵與血。
而第五集則留在了洛瑟恩,隨后被調往艾里昂王國北方半島。
目前,駐守在洛瑟恩的杜魯奇集團軍,由第一集與第十集共同組成。此外,還有阿加塔古和阿克雷貢兄弟所統御的『紅龍』軍團。
這支軍團沒有正式番號,在編制上被定義為大軍團,而不是集團軍。
兩支集團軍與紅龍軍團的防區劃分得十分鮮明:第一集團軍守潟湖西面,第十集團軍守潟湖東面,而紅龍軍團與一部分海衛則鎮守靠近浩瀚洋的城墻。
現在,無論是內海、潟湖,還是浩瀚洋,此刻都被清空。
黑色方舟和艦船前往伊泰恩王國與南伊瑞斯王國交界處的野林島,而商船與郵輪,則繼續在航線上活動,戰爭的血脈依然在流動。
與此同時,阿蘇爾海軍也沒有停下。他們繼續承擔著將伊瑞斯王國部隊運往薩芙睿王國的任務,不過因為戰爭的到來,這條航線被迫縮短,現在,他們的艦只只能停靠在野林島。
一開始進行部署的時候,可謂是極具爭議。在達克烏斯不在的情況下,代表杜魯奇海軍的杜利亞斯和代表阿蘇爾海軍的艾斯林站了出來,展開了據理力爭。
他倆的意思,是想將??吭诤棋蟮暮谏街叟c聯合艦隊組織起來,黑色方舟以輝煌塔為中心展開,艦隊則在周圍游弋,組成一個宏大的、立體的陣地。
然而,爭了半天之后,這個計劃最終被馬雷基斯否了。
原因很簡單,也很殘酷,塔里恩丹和瑟淵馭濤已經進行過推演,卡勒多方面有極大的概率會對艦隊展開圍攻。換句話說,一旦艦隊部署在那里,就等于是主動去吸引所有的注意力,把自己暴露在敵人的獵目之下。
雖然他不懂海戰,但他知道一點,艦隊一旦動起來,整個局面就進入了變的狀態。而變,注定會產生無數個不同的結果。
一旦在變化的過程中出現哪怕一點誤差,哪怕一個環節的遲滯,結果雖然最終仍可能是既定的勝利,但損失……那就會難以承受,甚至可能直接撕裂后續的戰爭進程。
再說了,他這幾天忙成那樣,白忙了嗎?被堵在街道上,白堵了?避難所白修了?那些阿蘇爾勞工晝夜趕工,難道只是為了看一場焰火?
奧蘇安神圣復蘇織命會還建不建立了?洛瑟恩還改不改造了?
要是真按他們說的那樣硬剛,之前的全部布局都將化為烏有。
結果呢,也真就是這樣。
巨龍的飛行軌跡從卡勒多王國出發,沿途跨越山嶺與峽灣,向浩瀚洋運動。完成那漫長的空中調整后,會出現在輝煌塔方向。也就是說,巨龍走的不是直線,而是選擇了一條詭異的曲線航路,而那就意味著,來的時間會更長。
有種拉包爾戰役的既視感。
另外,這不只是戰術,更是心理戰。
一旦發現本該遭受毀滅性打擊的艦隊并不存在,敵人的思維就會開始混亂。
勢必要變,而一旦變……
只能變,不能退。
退,是不能退的,哪怕硬著頭皮也得上!
有進無退!
被否了之后,艾斯林退而求其次,他希望帶領伊泰恩王國的艦隊在潟湖里游弋,也就是繞圈,保衛洛瑟恩,保衛家園,迎擊巨龍。
那是一種帶著悲壯氣息的提議,幾乎讓在場的人都為之一靜。
但這個意見,同樣被否了。
站出來否定他的是賽芮妮,她也參戰,但并不直接參戰。她要整個大活,會對活動在潟湖的船只造成影響。
最終的結果就是,海衛變成了陸戰隊,一部分被分配到城墻上,另一部分則被調往潟湖東岸的城區中。而厄衛則抽調一部分精銳,去守衛由特種駁船組成的東北海岸陣地。
如果卡勒多方面真的對那里發動攻擊,等待他們的將是毀滅性的打擊。因為那里的陣地是立體的,隱藏在山體工事里的扭曲炮,會在第一時間蘇醒,而岸上的陸軍遠程火力也會立刻加入合奏。
說白了,杜魯奇的整體思路就是——先讓巨龍散開,而不是擠在一起,在不同的局部陣地展開反擊,逐步拉低巨龍的飛行高度。
盤踞在丘陵上的洛瑟恩,就是最好的局部陣地,它本身就是個天然的陷阱,是一張為敵人量身打造的蛛網。
不是黑色方舟,不是聯合艦隊那種整體防御,而是密布的、分層的、隨時反咬的利齒。
一旦巨龍失去了高度優勢,局勢就會徹底落入杜魯奇的掌控之中。
那時,他們再打后手,冷冷地、精準地、給予巨龍致命一擊。
會議很快結束了。
當一切塵埃落定后,馬雷基斯并沒有發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講,那不是他的風格,而且都是老面孔,也沒有必要。
當達克烏斯走出會議廳,來到庭院時,洛瑟恩的天空已經黑了下來。光線被滾滾烏云遮蔽,整個世界像是被某種無聲的力量籠罩。
“黑云壓城城欲摧啊?!?/p>
他輕聲感慨了一句,語氣中有種說不出的戲謔與沉靜。
隨即,他動了起來,他要起飛咯。
畢竟,他可是今天的主角之一!
他是兜底人之一,他跟芬努巴爾說他要開無雙可不是吹牛皮,必要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