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覺得自已已經(jīng)認(rèn)輸了，撤訴了，辭職了，還去醫(yī)院看了那個民工，林東凡便會放過你。對不對？”
“……?。?！”
面對鄭從文的嗤笑，黃錦榮依舊低頭沉默著。
“但你忘了一件事。”
鄭從文緩緩地吸上一口煙，講話慢條斯理，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
黃錦榮終于抬頭與鄭從文正面對視：“什么事？”
“你們兄弟倆，都是黑道起家，不是你隨手擦個屁股就能洗白！你想清白上岸，光有林東凡點頭還不行，還得看我同不同意！”
審訊室的大門緊閉著，執(zhí)法記錄儀也沒有開。
鄭從文與黃錦榮一對一面談，可謂是毫無半點顧慮，都不屑于擺出身清氣正的姿態(tài)，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這一刻，黃錦榮心如燈滅！
他真切地感受到——不管自已怎么努力，不管怎么巴結(jié)上流社會里的人！在這些權(quán)貴眼里，自已始終是只微不足道的小螞蟻！
什么階層跨越，不過是天方夜譚的幻覺而已。
這些權(quán)貴，從來就沒有真正在尊重過他黃錦榮！在他有利用價值的時候，給他點甜頭！而當(dāng)他失去利用價值時，反手就將他拍滅。
人間最是無情處，他人執(zhí)棋子，我命為賭注！
耳邊又響起了鄭從文的戲笑聲：“黃總，冒昧采訪你一下：你是覺得我鄭從文好糊弄，還是覺得我這個人不值得你兌現(xiàn)承諾？”
“……！??！”
媽的，執(zhí)子下棋的人是你，老子只不過是你棋盤上的賭注。
誰敢糊弄你啊！
黃錦榮忍怒反問：“鄭局，把底牌亮出來吧，你到底想怎么樣？訓(xùn)也訓(xùn)得差不多了，別跟我兜彎子。”
聞言，鄭從文笑了，對黃錦榮這點覺悟很滿意。
鄭從文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起身走到了黃錦榮旁邊，居高臨下地拍了拍黃錦榮的肩膀：“黃總，你哥還在里面關(guān)著。”
“我知道?！?/p>
黃錦榮眉頭微蹙，一時搞不懂鄭從文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等了片刻。
才聽到鄭從文慢慢地吐出一句：“以前，你哥一直都是跟著趙天宇混。現(xiàn)在趙天定死了，你哥卻還活著，這合適嗎？”
“你什么意思？！”
一怒之下，情緒使然，黃錦榮想躥起來。
結(jié)果被鄭從文一手按回椅子上。
鄭從文道：“別這么激動，你先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你哥開了口，會有多少人被牽連進去？”
“……?。。 ?/p>
黃錦榮感覺自已現(xiàn)在不是在跟一個人類對話，而是在跟手操生殺大權(quán)的死神對話！
除了沉默與認(rèn)命，什么也做不了。
鄭從文又道：“你哥應(yīng)該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這樣，才能把所有問題都推到他一個人頭上。到時你安全，我安全，大家都安全?！?/p>
“那是我親哥！??！
黃錦榮終于還是沒有忍住，發(fā)出了憤怒的咆哮聲！這憤怒的氣焰，脹得脖子上青筋爆起，像扭曲的蚯蚓一樣。
鄭從文不但不怒，反而笑了，似乎就盼著黃錦榮情緒失控。
他回到原位上。
一屁股坐下來，就像主宰一切的大佬一樣 ，兩腿直接翹擱在審訊桌上，再點上一根香煙。
含笑望著對面的黃錦榮：“就是因為他是你親哥，送他上路的事，更應(yīng)該由你親自去做。”
“老子憑什么要任你擺布？！”黃錦榮怒不可遏。
鄭從文不急不躁地回道：“就憑我現(xiàn)在一個不高興，明天報紙上就會多一條黃錦榮畏罪自殺的新聞！這個理由夠不夠？”
“……?。?！”
黃錦榮怒視著鄭從文，又一次陷入了無聲無息的怒淵。
鄭從文彈彈尖指的煙灰：“這就對了，別跟我犯橫，你還不夠格！只要你照我說的去做，我保你不死?！?/p>
“你為什么非要逼我去做這件事？！”黃錦榮難掩怒色。
鄭從文道：“你哥黃錦堂被刑拘后，我曾派人警告過他別亂講話。但是，現(xiàn)在負責(zé)這案子的人是徐嘉良，他一直有派人在看守所看著你哥。這姓徐的，靠不住，他極有可能背刺我一刀，想辦法讓你哥開口。”
“那你為什么不把徐嘉良撤下來？”黃錦榮問。
鄭從文笑道：“你是真白癡還是假糊涂？臨陣換將，然后黃錦堂死了，這不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讓你去做這件事，才是最穩(wěn)妥的。你是黃錦堂的親弟弟，手足情深，沒人會防備你，可以有效避免周圍人的監(jiān)視?！?/p>
“……?。。 ?/p>
黃錦榮怒視著鄭從文，可惜雙手被反銬在背后，無力起暴。
鄭從文依舊是一臉輕淡的笑容：“人為不已，天誅地滅，這需要我教你？想清楚再回答我?！?/p>
“我若殺了我哥，我還能活？當(dāng)我白癡啊！”黃錦榮怒笑。
鄭從文輕蹙眉頭：“你這人怎么這么不開竅？我是叫你去送他一程，什么時候說過叫你去殺他？你哥被關(guān)在看守所，抑郁成疾，再加上他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心臟病、腦溢血，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fā)生，懂？”
不等黃錦榮回話。
鄭從文又補充了一句：“我這個人不喜歡強人所難，給你二選一的機會：現(xiàn)在你要么畏罪自殺，要么，你就去看守所送你哥最后一程?！?/p>
“……?。。 ?/p>
黃錦榮又沉默了，有種想死又死不起的無力感。
媽的！
你他媽確實沒有強人所難！
你只不過是騎我頭上拉了一泡大的，如此而已！就因為我沒有說很香，然后你便批評我不懂珍惜！
媽的！
老子今天也是開了眼界，見識了你這副丑陋的嘴臉，才知道林東凡原來是個眉清目秀的大官人。
姓林的手段雖然也腹黑，但人家好歹有點底線。
……
黃錦榮憋著滿腹牢騷，猶豫來猶豫去，最終還是做出了妥協(xié)：“我可以答應(yīng)你的要求，但在進看守所之前，我要見一個人。”
“誰？”鄭從文心生警惕。
黃錦榮道：“今天我去醫(yī)院問過了，蘇茜茜父親那個換腎手術(shù)，情況有點復(fù)雜，五十萬可能不夠。我本想再給蘇家補償五十萬，但沒來得及辦妥這件事，就被你們抓了。我要見林市長，親自把另外五十萬交給他?！?/p>
“呵呵，你倒是挺聰明。”鄭從文笑道：“你怕我過河拆橋，讓你有進無出。于是你憋出這一招，想用五十萬換取林市長對你的重視。想著以后有林市長惦記著你，你就不怕我滅你的口，是不是這么個意思？”
“是，我怕你過河拆橋?！?/p>
黃錦榮直視鄭從文的眼睛，這一刻竟毫無畏懼。
鄭從文笑道：“做人別這么天真，林市長不是你想見就能見。你現(xiàn)在只有二選一的機會，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