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聊天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啊!
你不是說若是還能出去,一定要身化狂風,讓陳術享受億萬風刃切割肉身之痛苦嗎?!
不是說好了我們一起頑抗到底的嗎?
狂風神你這家伙!
你這樣做對得起培養你的風神嗎?
噩夢神在心中瘋狂的嘶吼著,試圖喚醒自己這陷入歧途的好友。
陳術這家伙人面獸心,不會答應你的!
寂靜。
陳術自己都有點意想不到,他收回了念頭,原本正洶涌著向這里撲來的建木枝條,此時也是緩緩的停了下來。
我觀此神,有奉先之姿啊!
兩神在自己靈海之中的那些小九九,他心中都清楚的很,只不過是就在他的靈海之中,他也懶得計較。
遲早都是他的資糧罷了。
“你,能為我做什么?”陳術幽深的聲音響起。
“您的神國因為我的過錯,其中沾染太多狂風一道。”
狂風神開口道:“風愿為術神分憂,捋順其中能量,化作您的肺腑!”
陳術垂眸,看著腳下這位曾經狂傲的神靈,此時此刻卻甘愿俯首為臣,雙眼之中迸發出窺破虛妄的目光。
狂風神非但沒有躲閃,甚至還迎著那目光看去,面上帶著坦然無比的神色。
而后下一刻。
嗡。
狂風神的身軀猛然一震。
祂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虛握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是祂神格所在。
是所有神靈存在的核心,是祂千萬年來修行的全部精華,是祂作為【狂風神】存在于這世間的根本。
一旦受損,輕則跌落神位,重則灰飛煙滅。
但狂風神沒有猶豫。
祂的右手,緩緩探入自己胸口。
那動作輕柔而堅定,仿佛不是在撕裂自己的神格,而是在取出一件早已準備好的禮物。
噗嗤。
一道極為輕微的聲音響起。
祂的右手,緩緩抽出。
指尖,纏繞著一縷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極淡,極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但其中蘊含的,卻是狂風神的一切。
蘊著千萬年來在狂風之中感悟的道,無數次廝殺之中淬煉出的力量,以及他那曾經自由不羈的靈魂。
祂雙手捧著那縷青光,高舉過頭頂,頭顱垂落,姿態謙卑到了極致,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將自身一切盡數奉上,任憑眼前之神予取予奪,生死皆由對方一念之間。
“愿生生世世,供奉術神。”
祂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在整個靈海之中回蕩。
似是神魂之中不滅的誓言。
這青光看似一陣風便能吹散,實際卻是因為此時在陳術的靈海之中。
若是放在外界。
這一道蘊著靈魂的本源,便是會化作撕裂空間的狂風,足以引發毀滅性的海嘯與天災!
對于修行【風】之一道的神靈與神師,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寶。
“靈魂本源?!”
“你獻上了靈魂本源?!糊涂啊!”
噩夢神全過程關注,此時見到那道本源,忍不住悲從心來,發出聲音。
“一旦被掌控,汝之一切都將在主神的掌握之中!”
不過祂的聲音剛剛傳出不遠,便是被那永不停歇的嘶吼之聲所消弭。
陳術默然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起來。”
“你的風,我收下了。”
說著。
他的手輕輕觸碰到那青光之上。
轉瞬之間。
那青光便是融入到陳術的身軀之中,一道神性的印記,篆刻在他靈海的神祠之上,締結成為一種契約。
屬神之契。
眼前。
有無數的景象劃過。
【不知道多少年以前,我誕生了。】
【我誕生在九天罡風之中,這里的風狂烈而凜冽,狂暴的風刃無時無刻不在撕扯著周遭萬物,碎石被卷成齏粉,連虛空都被割出細碎的裂痕。】
【我靠著一點點吞噬細碎的風屬靈氣,在絕境中硬生生掙扎,熬過了數不清的歲月,慢慢凝聚出微弱實體,從摸索著掌控身邊的一縷微風,到漸漸能駕馭稍強的疾風。】
【我開始嘗試著吞噬周遭的一切。】
【再后來有一天,風開始變得柔和,那撕碎一切的罡風,吹拂在我的身軀上,讓我感到舒適。】
【天上破了個洞。】
【有天地法旨敕令加持我身。】
【我自由了。】
【再到后來,我席卷過很多地方,我掠過山川,掀起滔天巨浪;我穿越荒漠,卷起遮天蔽日的沙暴;我在高天之上呼嘯而過,無數生靈在腳下瑟瑟發抖。】
【他們都叫我狂風神。】
【……】
陳術的眸光微微一動。
這些畫面,這些聲音,并非狂風神主動講述,而是在屬神之契締結完成之后,自然而然涌入他意識深處的記憶碎片。
就像是當初的肥貓與殺豬刀一樣。
那是狂風神漫長一生的縮影。
陳術再一次看向狂風神,一種難以言喻的掌控之感在他心中浮現,似乎是只要他想,隨時都能夠掌控狂風神的生命,只要他一個念頭,祂的生死便在他的一念之間。
那種感覺極為玄妙。
并非單純的掌控,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連接。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從陳術的神祠之中延伸而出,輕輕纏繞在狂風神的神格之上。
不,不是纏繞。
是扎根。
如同建木的根系扎入靈海大地,那根絲線也同樣扎根于狂風神的神格深處。
從此以后,狂風神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神力的流轉,都在陳術的感知之中。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狂風神此刻在想什么。
那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掌控。
冥冥之間,心間有歡喜油然而生,那是猶如春日里的一場雨潤澤大地,仿佛是從內心之中散發出的一種喜悅與平和。
而這還并不算完。
那縷融入陳術身軀的青光,此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終匯聚于肺腑之間。
肺屬金,主呼吸,掌氣機。
而風,便是氣的流動。
那一瞬,陳術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仿佛每一次吐納,都能引動天地之間的風。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風的脈動。
又仿佛只要他愿意,便能化作一道狂風,撕裂一切阻礙。
那是風。
從四面八方涌來的風。
凜冽,狂暴、撕裂一切。
所有關于狂風的秘密,都在那一刻涌入他的感知。
肺部。
在轉瞬之間開始坍塌、收縮,像是一個功率拉到了最極限的鼓風機一般,開始緩慢的震顫、變化。
是的。
肺部,也開始神化了。
良久之后,陳術才是轉而看向身前
“蒼飔(sī)。“
“從今日起,你便是吾座下第三屬神。”
蒼飔是狂風神的本名,在屬神契約締結完成的一瞬間,這道本名,便是出現在陳術的腦海之中。
“謹遵上神法旨!”
狂風神重重一叩。
祂知道到了此時,已經是無法回頭了。
但是只要能活下去,付出什么祂都愿意。
狂風神的氣息此時已經孱弱到了極致,經過如此長時間的消耗本就猶如風中殘燭,而后又向陳術獻上靈魂本源,如今還能夠站著,已經是祂根基深厚的緣故了。
陳術抬起手。
指尖輕輕一點。
一縷翠綠的光芒,從他指尖飄出,落入狂風神體內。
那是建木的生機。
雖然只有一絲,但對于此刻虛弱至極的狂風神而言,卻是雪中送炭。
狂風神的身軀微微一震。
祂抬起頭,看向陳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有感激,有驚訝,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謝上神恩賜。”
祂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已經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去吧。”
陳術的聲音淡淡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
狂風神恭敬地叩首,卻沒有如斬神那般前往神祠——有點像是避著斬神。
“愿為上神坐鎮肺腑。”
陳術聞聲,微微點頭:“善。”
祂的身軀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
那流光輕盈而迅疾,如同一縷清風,穿過靈海的空間,穿過陳術的身軀,最終沒入肺腑之中。
陳術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流光進入肺部之后,便靜靜地盤踞下來。
如同一位坐鎮邊疆的將領,又如同一枚扎根沃土的種子。
蒼飔的氣息,與他的肺腑緩緩交融,彼此呼應。
下一瞬。
陳術的肺部,開始劇烈震顫。
原本只是剛剛開始神化的肺臟,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那青色的光芒瘋狂涌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整個肺部蔓延。
肺葉之間,有清風流轉。
每一次呼吸,那清風便隨之涌動,將天地之間的靈念吸入,又將體內的濁氣排出。
那不再是普通的呼吸。
那是風的律動。
那是天地之間最本源的吐納。
陳術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肺腑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蛻變。
原本只是凡胎的肺葉,此刻正一點點轉化為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
那肺葉之上,開始浮現出淡淡的青色紋路。
那些紋路玄奧而繁復,仿佛是風的軌跡,又仿佛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每一次呼吸,那些紋路便微微閃爍,帶動整片肺葉輕輕顫動,如同風中搖曳的樹葉。
陳術閉上眼,細細感受著這一切。
所有的風,都在他的呼吸之間,與他融為一體。
良久。
他睜開眼。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肺部神化,已成定局。
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
而此刻——
靈海之中。
噩夢神呆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祂目睹了這一切。
從狂風神獻上靈魂本源,到陳術收下那道青光,再到狂風神化作流光坐鎮肺腑。
每一個細節,祂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雙血紅色的豎瞳中,此刻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一連串的變化,將祂震撼得不輕。
狂風神……
那個與祂同病相憐了數日的狂風神…
不是哥們?!
你這就轉正了?!
那我呢?!
我咋辦啊?!
直到狂風神的氣息與陳術的肺腑幾乎完全融合為一體,祂才像是被什么驚醒了一般,猛然的抬起頭。
那雙血紅色的豎瞳,死死地看著陳術:
“為何……為何你愿意將狂風收為屬神?!”
陳術的目光,淡淡落在祂身上。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們談過了。”
“而且,祂是忠誠的。”
噩夢神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光芒。
祂開口,聲音沙啞而急促:
“吾……我也可以談!”
“我也可以很忠誠!”
陳術輕輕搖了搖頭:“再說吧。”
噩夢神的身軀猛然僵住。
不是,什么叫再說吧?
合著你那編制滿了?!
而后。
祂猛地轉過頭,看向肺腑的方向。
那里,狂風神的氣息正在與陳術的肺腑緩緩交融。
“蒼飔!!”
噩夢神發出一聲悲呼,聲音凄厲而絕望,在靈海中回蕩:
“你難道忘了我們的誓言嗎?!”
“我們說好的!若是能出去,一定要身化狂風,讓陳術享受億萬風刃切割肉身之痛苦!”
祂的聲音嘶啞而瘋狂,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絕望。
靈海之中,那永不停歇的嘶吼聲,仿佛都被這悲呼壓過了一瞬。
肺腑之中。
狂風神的身軀頓了頓,似是有很多話想要連珠一般涌出:過去、現在、惡神系、恐懼……但又總覺得被什么擋著似的,單在腦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其神要死,祂這幾日倒是真的說了些不該說的,但這會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承認的。
又怕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我這剛入編制,還在公示期呢,就給我上這眼藥?!
“夢淵,你休要血口噴人。”
“上神待我恩重如山,我如何能夠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話?!”
靈海之中。
噩夢神不再開口了,祂的臉上現出歡喜和凄涼的神情;動著嘴唇,卻沒有作聲。祂的態度,終于恭敬起來了,分明的叫道:
“蒼飔…”
“如今公為座上客,夢為階下囚,何不發一言而相救乎?”
這一聲“公”,如同驚雷,在心海中炸響。
狂風神的身軀,猛然一顫。
祂似乎打了個寒噤:
祂就知道,祂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于是。
祂冷聲開口道:
“吾狂風神,與邪神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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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寫的挺高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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