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架吵得宋南伊，精疲力盡。
回到病房。
她人癱在那兒，整整一下午，一動也沒有動。
后來。
她換了個姿勢，趴在霍時序的病床旁，似睡似醒的，直到半夜餓起來，這才緩過神來。
她的飲食很不規(guī)律。
沒有胃口。
心情一直沉悶，導(dǎo)致她，吃得很少。
裴吟和陸為謙訂婚后，來看望過霍時序一次。
陪她聊了許久。
別人的話，始終安慰不了她破碎又疲憊的心。
霍時序這一躺就是半年的時間。
她一度以為，他不會再醒來。
將她接到家中照顧。
只要他還有呼吸，孩子就還有爸爸，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不說話的存在。
藍(lán)旗因?yàn)樗{(lán)煙的事情，一直在自責(zé)。
盡管宋南伊說了很多，跟她無關(guān)的話，來寬慰這位長輩。
她依然愧疚難當(dāng)。
日子好像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
小核桃也從小班，升到了中班。
家里有路姐幫著照顧，宋南伊開始正常的工作。
霍正誠經(jīng)常派陳伯過來打聽情況。
霍明達(dá)反倒來得很少。
聽說，他正在布局讓顧南風(fēng)進(jìn)霍氏。
不知道是真是假。
傍晚。
宋南伊吃過飯后，坐在霍時序的床前，給他讀書聽。
內(nèi)容，大多是她上學(xué)時喜歡的一些名著。
他依然沒什么反應(yīng)，她現(xiàn)在都懷疑，當(dāng)初醫(yī)生說他馬上會醒過來，是一句安慰的話了。
夕陽的光，紅彤彤地落到窗臺上。
映紅了彼此的臉。
……
幾天后的一個周末。
宋南伊陪著小核桃在做手工。
路姐突然著急忙亂的，從二樓下來，“太太，先生他好像是醒了。”
“……醒了？”宋南伊心口一緊，“你是說他醒了？”
她忙起身，就往二樓走。
路姐緊跟著說，“應(yīng)該是醒了，但他眼珠沒動，我也不敢叫他，就趕緊跟您說一聲。”
宋南伊心跳的厲害。
盼了這么久，終于是盼到了這一天。
每走一步，她都幻想著，見面后，喜極而泣的場景。
門，開著。
她一步邁了進(jìn)去，“霍時序……”
霍時序的眼珠沒動。
還是那樣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路姐小聲說，“太太，先生剛剛也是這樣的，你說他是真醒了，還是假醒了。”
宋南伊也不知道。
她步子很慢的，走到霍時序的床前，輕輕地喚他，“時序？”
他沒回應(yīng)她。
她又很輕地喚了一句，“霍時序，你是不是醒了？”
依然。
“霍時序？”
“霍時序，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路姐，叫私人醫(yī)生，快點(diǎn)。”
宋南伊感覺不對勁。
她一遍又一遍地喚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是有了一絲絲的反應(yīng)，“咳，咳咳……”
“霍時序，你說句話呀，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你別睡了，好嗎？”
霍時序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木然的轉(zhuǎn)過腦袋，盯著宋南伊的臉發(fā)起了呆。
“你，是誰啊？”
宋南伊：……不認(rèn)人了？
“我是宋南伊啊，霍時序你別嚇我，你怎么了？你是失憶了，還是傻了？你別玩了，這很不好玩。”
醫(yī)生說過。
霍時序醒來，有一定的幾率會變傻。
難道，就一點(diǎn)奇跡都不給她嗎？
“霍時序，你再看看我，我是宋南伊，你有印象嗎？”
霍時序的眼神很陌生。
甚至對于宋南伊迫切的聲音，有自然的恐懼。
“你，走開，走開。”他害怕地縮起脖子。
壞事了。
霍時序真的傻了。
私人醫(yī)生來看過后，基本也確定了霍時序的病情是真的。
宋南伊不死心。
開著車，和路姐一起，將霍時序送去了醫(yī)院。
從頭到腳地檢查了一通。
醫(yī)生看著檢驗(yàn)報(bào)告，很遺憾地告訴她，霍時序的腦神經(jīng)，在做肺部手術(shù)的時候，受到藥物的影響，有一定的損傷，失憶，降智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榱耍瑒袼齽e抱有幻想。
宋南伊哪里肯接受這個。
抓著醫(yī)生，再三確定這事，“那他真的不能恢復(fù)了？就永遠(yuǎn)記不起任何人，永遠(yuǎn)成為一個傻子嗎？”
“其實(shí)，他也不是變傻，只是智商不是他這個年紀(jì)，更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自理還是沒問題的，吃點(diǎn)補(bǔ)腦的藥吧，也許哪天就有奇跡了呢。”
又是要等。
等以后，等奇跡，等著上天憐憫。
她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結(jié)果。
“那他的肺……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
“看片子來說，恢復(fù)得還不錯，十年的功能性，應(yīng)該是沒有問題的。”
宋南伊無法理解，十年的功能性叫還不錯這件事情。
她變得越來越崩潰。
越來越焦慮。
越來越不知道，未來在哪兒。
她不是怕霍時序拖累她一輩子，她只想要他好起來，怎么這么難。
……
宋南伊用了三天，接受了霍時序會傻十年，十年后可能會離開她的事實(shí)。
她換一種看待事物的方向。
傻了也挺好的，起碼無憂無慮，不會再去想要得到愛，得到一切很難得到的東西。
更不用像以前那樣，天天在霍氏加班。
這樣的霍時序，就像回到了童年，更容易跟小核桃玩到一起。
有時候，看著他們一起玩，宋南伊感覺自己多了一個兒子。
“太太，江特助過來了。”路姐說。
宋南伊收回落到霍時序和小核桃身上的視線，“叫他進(jìn)來吧。”
“好的。”
江淮依然像從前一樣恭敬。
他給宋南伊帶來了一個消息，“是關(guān)于藍(lán)煙的事情。”
宋南伊有些意外。
她是有日子沒聽到了，“她現(xiàn)在怎么樣？”
“懷孕了，據(jù)說是院里那個六十歲最邋遢的老瘋子的，但每天晚上摁著她上的瘋子太多了，估計(jì)是誰的，也沒人說得清，已經(jīng)快五個月了，顯懷明顯。”
宋南伊冷笑，“那她一定很開心吧。”
“她現(xiàn)在精神失常，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聽院長說，她天天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咒誰。”
“那可能是……不太想生這個孩子吧。”
宋南伊突然很想見藍(lán)煙一面。
對江淮說，“明天，你陪我去見見她。”
“她現(xiàn)在是個瘋子，我怕她會……”江淮顧忌宋南伊的安全。
宋南伊反而沒那么謹(jǐn)慎，“有你在，有院長在，她傷不到我的，放心。”
“是。”
……
安寧精神病院。
地處江城的市郊。
從外面看，這里更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地方。
平時這個時候。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會在這院子里，追逐打鬧的，自言自語地，唱歌的跳舞的，日天日地日空氣的，什么樣的都有。
因?yàn)樗文弦烈獊恚刺崆案洪L打過招呼，瘋子傻子們，都被暫時攔在大樓里，沒讓他們在院子里活動。
“藍(lán)煙在二樓，她不出門，吃喝拉撕都在那間房里，自殘過，怕她死了，沒法交代，院長特意將她的房間用海綿圍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