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的處境很不好。
昨晚家里被省紀委搜查之后，好好的別墅，就成了遍地狼藉。
甚至幾處墻面，都被砸去墻皮，看里面有沒有所謂的夾層。
最終，在她家里，搜出了巨額現(xiàn)金，還有許多昂貴的珠寶首飾以及奢侈品...
雖然她有公司老板的這層身份做掩護，但經(jīng)驗老道的紀委人員還是從她公司財務報表一眼就看出端倪。她公司的主要收入來源，就是通過與地方政府合作產(chǎn)生，這當中，難道就沒有幾筆灰色收入？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當晚，楚瑤就被紀委人員帶走，關(guān)在省城一處酒店進行調(diào)查。
然而楚瑤的嘴很硬，不管工作人員問她什么，她都一口咬定，一切收入合法合理，所有收入足額繳稅，她無罪！
對她的審查也隨之陷入僵局。
紀委的同志無奈將這一情況匯報給了省委主要領(lǐng)導。
也是在這種情況，王謹才提出，讓李霖來審這件案子。
李霖一大早從漢大出來，打了一輛車前往關(guān)押楚瑤的酒店。
一路上他都在心里盤算，見了面，說點什么好？
他對她早就沒了一點念想。
對于兩人之間發(fā)生的事，也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這是選擇性忘記，開心的事都記不住，不開心的事，為什么要記著？
還是給自己大腦內(nèi)存騰點空間，多存些有意義的事吧。
在李霖心里，她，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到了酒店。
早有三個人在門口等候著。
三個人穿著紀委統(tǒng)一的制服，白色的襯衣領(lǐng)口很干凈，很支棱，一看就是講究人。
李霖也不差，昨晚徐雯就把他毛料的西裝給熨的平平展展，又給他買了條價值一百八十塊的真牛皮皮帶系上，整個人的氣質(zhì)又拔高不少。
外表是人內(nèi)在的表現(xiàn)，干練的裝束，更易獲得他人尊重。所以從上學時候起，不管自己衣服多么老舊，他總拾掇的干干凈凈。
“李處長你好，我是省紀委第一監(jiān)察室齊旭。”
“李處長你好，我是省紀委童志勇。”
“我是屈峻峰。”
齊旭率先走上來與李霖握手，其余二人隨后。看樣子，齊旭是三人中級別最高的。
李霖對三人禮貌一笑，隨口說道，“三位都是監(jiān)察室的？那可太好了，審案查案你們拿手，有你們協(xié)助，我心里總算有點底，走吧，樓上說話。”
王謹讓他來審案，無非就是讓他掛個名，挑個頭，真正的技術(shù)活兒，還是得交給專業(yè)人才來辦。
李霖在齊旭三人的引導下走進酒店，在等電梯的時候，那個叫屈峻峰的年輕同志突然就轉(zhuǎn)過身，莫名其妙的向李霖小聲介紹道，“李處長，忘了向您介紹一下，齊主任...哦，齊旭同志是我們第一監(jiān)察室的主任，我和童志勇同志都是他手下的兵。”
哦？
監(jiān)察室主任，正處級。第一監(jiān)察室排名靠前，還有可能是高配，副廳級？
我草...陳國富派了個比李霖高幾個級別的人來給他當手下？
李霖有點驚訝，不過也就那么一瞬。
正處怎樣？副廳又怎樣？有王謹那句“配合不好就撤他職”的含金量高嗎？
李霖對他淡然一笑，點頭致意，沒有說話。
面對李霖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屈峻峰有點尷尬，他本以為說出齊旭副廳級的身份，會讓李霖對三人的態(tài)度熱情一些，沒想到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反應。
齊旭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連忙轉(zhuǎn)身，笑著對李霖說道，“李處長，我在省紀委是監(jiān)察室主任，但在這里，是你手下的一個兵，你放心，我一定會竭力配合好你的工作，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就行，呵呵呵...”
說罷，他扭頭瞪了屈峻峰一眼，似是責怪他多事。即便想要展現(xiàn)他在省紀委的身份和地位，也得分時機和場合...赤裸裸的秀肌肉，就像個傻逼一樣，不是惹人恥笑嗎？
屈峻峰碰觸到齊旭嚴厲目光的一瞬，立刻低下了頭，臉色尷尬漲的通紅，他也只是想借此拍一下齊旭的馬屁，沒想到弄巧成拙拍馬屁股上了，人家李霖根本不在意誰誰什么身份...太丟臉了。
李霖笑了笑，客氣的說道，“齊主任，你太謙虛了，這次還要多仰仗你了。”
“工作嘛，應該的。”齊旭淡笑道。
紀委出來的人，脾氣都是很大的。尤其像齊旭這樣的高級別干部，但今天，他在李霖面前沒半點脾氣，因為來的時候陳國富就叮囑過他，如果配合不好李霖工作，或者讓人挑出毛病，就別干了！
他從沒見陳書記那么嚴肅過，也聽說過王謹書記對李霖很看重，因此，他是絲毫不敢小瞧李霖，說話辦事都得小心翼翼的。萬一惹的李霖不高興去王書記或陳書記那告?zhèn)€狀，他這個監(jiān)察室主任也就當?shù)筋^兒了。
陳國富那人，說一不二，他說的話在省紀委就是圣旨，沒人敢不當回事。
到了二樓辦公室。
四個人坐下來，探討下一步如何審理楚家的案子。
齊旭和其他兩名干部是圍攏在李霖兩側(cè)的。
屈峻峰很有眼力勁，端茶遞水的活兒他全包了。
說起來，他也是副處級干部，但此時在李霖面前，低調(diào)的像個服務生。
尤其是看到齊旭在李霖面前如此客氣之后...
齊旭率先向李霖匯報了關(guān)于楚瑤的情況，他像是把稿子背下來似的，聲音洪亮，侃侃而談。
他說，“李處，我們的人在楚瑤別墅搜出大量現(xiàn)金和奢侈用品，我們又連夜對了她公司的賬，發(fā)現(xiàn)她合作的都是省直單位或者地市政府，有些項目報價虛高市場價兩倍...這足以說明，楚瑤公司掙的這些錢，是通過不正當手段得來的...極大可能，是他爸楚國安利用職務之便索取的...”
說到這，齊旭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接著說道，“本來是個很簡單的案子，只要順藤摸瓜，去相關(guān)單位核實一下，取一份證詞，就能坐實楚瑤的罪名，但陳書記的意思是現(xiàn)在不宜妄動，怕調(diào)查的范圍太大，對漢江政界的穩(wěn)定造成影響...所以才將您請過來，看能不能單方面突破楚瑤心理防線。而且這個事情不能拖，要快！燕京方面還等著接手這幾起案子...”
等他說完這些。
李霖才明白齊旭笑容里的含義。
大概是覺得他們專業(yè)人士都審不了的案子，省委派一個門外漢來，不是來搞笑的嗎？
而且李霖一個副處級，裝的像個省部級一樣...
雖然齊旭表面對李霖很恭敬，那都是看在王書記陳書記面子，其實他打心眼里，瞧不上李霖，說白了，就是看不起他！
緊接著，齊旭趁勢問道，“李處，你看下一步咱們該怎么審？是你親自出面，還是先讓紀委的同志上？...希望你心里有數(shù)，這件事，拖不得，兩天之內(nèi)必須有結(jié)果，不然，王書記和陳書記會責問的。”
一連強調(diào)兩次事態(tài)緊急“拖不得”...
這不是在給李霖施加心理壓力，等著看他笑話嗎？
但是李霖可壓根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他只知道，王謹派他來的終極目的，不過替省委“出頭”，某種意義上講，他“工具人”一個，只要人到了，責任就盡到了。相信王謹也明白，審案不是李霖的拿手活兒，更不指望他真能兩天之內(nèi)拿到楚瑤供詞。那他還有什么可緊張的...
還是那句話，要看我李霖笑話的人多了，也不多齊旭他們?nèi)齻€。
笑吧，盡情的笑，笑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而李霖，從他到酒店這一刻，就已經(jīng)完成任務。
他沖齊旭三人笑笑說，“行啊，把楚瑤的資料拿來我先看看，你們也別停，繼續(xù)按套路審。有必要的時候，我會出面。對了，時間緊任務重，你們?nèi)豢刹灰傅。惺裁蠢щy和阻力說出來，我直接向王書記匯報，讓他想辦法解決...怎么樣，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李霖平靜的看著三人，又把壓力原封不動踢給了他們。
時間緊任務重，辦好了差事大家有功，辦不好...你們仨受罰。
齊旭他們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事實就是這樣！
齊旭愣了一下。
他身邊屈峻峰二人也跟著愣了一下。
他們揣摩著李霖話里的意思...猛然驚醒...
說什么直接向王書記匯報...難道他是代表王書記來的不成？
嘶~
三人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
怪不得李霖架子端的這么穩(wěn)，口氣這么硬...原來如此！
齊旭立刻換上笑臉，說，“李處，我明白了，您只管坐鎮(zhèn)帥營，有什么問題我們會及時向您匯報...有困難，我們克服！”
李霖從容點頭，笑道，“很好，去忙吧。”
說罷，齊旭三人齊齊起身，笑著向李霖點頭致意，轉(zhuǎn)身離開了辦公室。
出了門，屈峻峰忍不住問齊旭，“主任，這李霖什么來頭，怎么口氣那么大，動不動向王書記直接匯報？”
齊旭不茍言笑，扭頭瞪了眼屈峻峰，冷冷說，“不該知道的，少打聽，還有，不該顯擺的時候，少顯擺。官場上魚龍混雜，誰知道哪條是魚，哪條又是龍！”
屈峻峰噤聲，一臉的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