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車在離開縣城監(jiān)控范圍后不久，其GPS信號就消失了。
這絕非巧合。
普通的GPS信號丟失，可能是進入隧道、山區(qū)信號遮擋，或者設備故障。
但結合基站被大規(guī)模干擾的背景，結合縣長“無法接通”的手機，這信號中斷更像是被主動屏蔽或強力干擾的結果！
對方顯然有備而來，具備相當的技術手段，目的就是切斷所有可能的追蹤和定位線索。
“縣城西出口……零點十七分……”容略圖低聲重復著這個時間和地點，大腦飛速運轉。
從縣政府出發(fā)到西出口，正常車程大約二十分鐘。
張超森是九點半左右出發(fā)，零點十七分才出現在西出口？
中間這將近三個小時，他們去了哪里？
在縣城里兜圈子？
還是在某個地方停留了很長時間？這中間消失的時間，充滿了未知。
他立刻調取了從縣政府到縣城西出口沿途所有治安監(jiān)控和交通卡口的記錄。
畫面一幀幀閃過：三號車在晚上九點四十二分駛出縣政府大門；九點五十分經過中心廣場；十點零三分出現在老城區(qū)十字路口……然后，軌跡變得模糊。
在十點十五分之后，直到接近零點，車輛才零星出現在幾個非主干道的監(jiān)控點，路線顯得迂回曲折，似乎在刻意避開主要監(jiān)控區(qū)域。
最后，在零點零五分，它才重新出現在通往西出口的主干道上，并于零點十七分駛出縣城，隨后GPS信號消失。
這中間消失的將近兩小時，車輛如同幽靈般在縣城的陰影里游弋。
他們去了哪里？
見了誰？做了什么？
這絕不是正常的“調研”路線！
容略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捏著發(fā)脹的太陽穴。
他需要冷靜，需要理清這紛亂如麻的線索。
作為一縣公安局長，他的首要職責是維護社會穩(wěn)定和公民安全。
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也是他肩上沉甸甸的擔子。
現在，在他的轄區(qū)內，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大規(guī)模通訊干擾——這本身就是對公共安全和應急體系的嚴重破壞！
出現了指向不明、規(guī)模巨大的異常數據外流——這涉及信息安全和潛在的國家秘密！
出現了針對特定關鍵詞的、強制性的社交媒體信息管控——這侵犯公民知情權，極易引發(fā)恐慌！
而這一切行動的授權，都直接來自縣長張超森，其依據是所謂的“處置緊急事態(tài)”！
但什么樣的“緊急事態(tài)”需要這樣處置？
需要如此鬼祟？
需要完全繞過他這個主管公共安全的公安局長？
群體性事件？
這是容略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但隨即被他自己否定。
指揮中心的值班記錄、各派出所的匯報、他安插在敏感區(qū)域的線報，都沒有絲毫關于大規(guī)模群體事件的苗頭或報警。
全縣的治安狀況，至少在明面上，是平穩(wěn)的。
即使有零星的小摩擦，也絕不需要動用屏蔽通訊、加密傳輸、抹除信息這種只有在戰(zhàn)時或應對重大恐怖襲擊時才可能動用的手段！
安全威脅？
如果是針對本縣的重大安全威脅，比如恐怖襲擊預謀、重大刑事案件、或者涉及國家安全的間諜活動，那更應該由他這個公安機關的最高負責人來主導處置！
情報匯總、力量調配、方案制定、行動指揮……哪一環(huán)能繞開公安局？
張超森雖然是縣長，但并非安全領域的專業(yè)人士，他憑什么越俎代庖，直接動用如此極端的技術手段？
而且，如果真有這樣的威脅，上級部門（市局、省廳甚至國安）必然會有直接指令給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他像個瞎子聾子一樣被蒙在鼓里！
政治任務？
這個可能性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中容略圖，讓他的心臟驟然緊縮，幾乎停止了跳動。
上級直接下達的特殊指令？
來自市里，省里？甚至……更高層？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住他的思維。
如果是來自更高層級的、需要絕對保密進行的特殊任務——也許是針對某個特定目標人物的秘密調查、抓捕或監(jiān)控。
也許是某種涉及重大國家利益的秘密行動。
也許是某種不便公開的“內部清理”……那么，繞過他這個縣級公安局長，直接由行政主官（縣長）來執(zhí)行，并輔以嚴格的通訊封鎖和信息管控，在程序上……似乎……勉強說得通？
畢竟，在某些極端敏感的情況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是最高準則。
但，即使是這樣！
容略圖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了血絲。
即使是最頂級的絕密任務，按照他多年從警、特別是擔任領導職務所了解的內部規(guī)則和不成文的默契，也應該有最基本的“通報”機制！
上級可能會說：“容略圖同志，現有一項特殊任務在你轄區(qū)執(zhí)行，由張超森同志具體負責，你需無條件配合，不得過問細節(jié)。”
或者更隱晦一點：“近期你縣可能有特殊動態(tài)，你需確保轄區(qū)穩(wěn)定，非必要不介入。”
這至少讓他知道有這么回事，知道自己的“不知情”是任務需要，知道在某個層面事情是可控的，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守土”之責。
避免因無知而誤判形勢、干擾大局。
可他現在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
徹徹底底地被排除在外！
沒有只言片語的暗示，沒有一絲一毫的風聲。
他像一個被蒙上雙眼、堵住耳朵的局外人，只能被動地看著、聽著自己管轄的縣陷入一種詭異的技術性“癱瘓”，看著最高行政長官行蹤詭秘、通訊斷絕，看著一切異常都被一個模糊的“緊急事態(tài)”和“縣長授權”所掩蓋。
這種絕對的“信息黑箱”，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危險。
這不符合任何他認知中的程序！
這更像是一種刻意的隔離和防備。
防備誰？防備他這個公安局長嗎？為什么？
張超森……他到底在執(zhí)行誰的命令？
執(zhí)行的是什么性質的任務？
這個任務，真的是為了“處置緊急事態(tài)”，維護本縣的安全穩(wěn)定嗎？
還是說……這個任務本身，就是那個最大的“緊急事態(tài)”和不穩(wěn)定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