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杰目光從胡歡，樊云澤，肖紅光和供銷社一眾領(lǐng)導(dǎo)身上掃過，緊跟著，就要抬著攤位上的十六枚魚走人。
旁邊的陳婷，抱著肩膀，冷笑一聲。
“活該，真活該！”
“早知道你這批魚賣不出去，還想占公家的便宜，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這回好了，帶著媳婦孩子滾蛋了吧，丟人丟到家了吧？”
潘杰冷笑一聲：“誰丟人，還不一定呢！”
“群眾商店不要我這批魚，搞不好換個地方，還有人搶著要呢！”
“媳婦，收拾東西，走人！”
潘杰頭也不回就要走人，何辭趕緊攔住他：“潘老弟，你別生氣，這批魚我還要，你別聽他們說的！”
“你可是說準(zhǔn)了，這批魚肯定能賣出去！”
“我撐死受幾天氣，沒事的，眼看著臨門一腳，不能折在這了啊！”
潘杰嘆了口氣：“何大哥，群眾商店爛成這個樣了，只有你盡心盡力想改變現(xiàn)狀，結(jié)果有些人，躺在群眾商店身上吸血，壓根不想著改變！”
“我看別說你來，就是縣供銷社張主任過來，那也是白費！”
“你別攔著了，倉庫里那五千斤十六枚魚，我一會全都拉走！”
旁邊的肖紅光湊了過來，冷笑一聲。
“還玩上欲擒故縱了？”
“你以為你釣上來的是大黃魚，是東星斑啊，一堆破十六枚魚，平常扔海里都沒人吃的東西！”
“供銷社一毛五一斤都不愛回收，你還拿捏上了？”
“這種小雜魚，三天就爛了，五天就得扔！”
“拿回去，你們家難不成還有冷庫不成？”
“還不是得低價賣給供銷社！”
“老何，你就別攔著了，讓他滾蛋，什么東西，真把自己當(dāng)救世主了！”
樊云澤也湊了過來：“何主任，咱們有錢收點好魚，供銷社每天都送魚過來，咱們可勁挑！”
“你非得奔著這十六枚魚，使什么勁啊？”
“胡主任都發(fā)話了，你非得跟這個潘杰做生意不成？”
“你和他關(guān)系再好，也得講原則啊！”
“不能無組織無紀(jì)律！”
何辭聽見他們這一套一套的話，被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潘杰笑了一聲：“行了，何大哥，胳膊擰不過大腿，您今天就讓我走吧，回頭有他們哭的時候！”
說著，潘杰抱起保溫箱正要走。
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姐，拎著一個菜籃子，從路邊走了過來，一面走，一面不忘擦了擦汗。
她站在群眾商店門口，看見胡歡，看見樊云澤，頓時一笑。
“哎呦，老胡，小樊，你們都在這呢？”
胡歡轉(zhuǎn)過頭來，看見中年女人，原本板著的臉，也頓時露出幾分笑容。
“劉大姐，這么早出來買菜？”
樊云澤也點頭：“劉大姐，需要什么，您跟我說，我讓人給您準(zhǔn)備好，送家去不就是了！”
“怎么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
劉大姐擺了擺手，她只是梧桐鎮(zhèn)國營糖廠的職工，這身份算不上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嫁了個好老公，這幾年已經(jīng)坐上了國營糖廠副廠長的位置。
別看只是副廠長，但是國營糖廠是縣屬企業(yè)，級別跟梧桐公社一樣，所以在梧桐鎮(zhèn)，她也算排的上號。
“老胡啊，小樊，我還真有事麻煩你們！”
“這不今兒個廣播上新開了個節(jié)目，專門教做菜的……”
“我家孩子聽見了，覺得好吃，非得讓我出來買幾斤魚回去，可我跑了好幾家店了，都沒有這個魚！”
“我想起來，你們?nèi)罕娚痰瓴皇菍ｉT賣水產(chǎn)的嗎，我就特意過來碰碰運氣！”
胡歡看了樊云澤一眼，這日常經(jīng)營上的事情，他自然不清楚。
“樊經(jīng)理，趕緊的，問問劉大姐要什么魚，處理好了，讓大姐帶走，家里孩子等著吃午飯呢！”
樊云澤趕緊點了點頭，走到劉大姐身旁。
“劉大姐，您說，需要什么魚，我這沒有的，我去供銷社給您調(diào)過來，保證今天讓您吃上！”
劉大姐笑著點了點頭，緊跟著想了起來。
“這魚的名字，還挺繞口的，好像叫什么，什么，十六枚魚？”
“對，十六枚魚！”
“說是用鹽腌一下，倒點水，放點面粉下去，然后扔鍋里煎，出鍋沾方便面調(diào)料吃，可香了！”
“酥脆咸香！”
劉大姐自顧自的說著，樊云澤的下巴，差點掉到了地上，他回頭求助似的看向胡歡。
胡歡也眉頭緊鎖，緊跟著，看向一旁要走的潘杰。
一下子，群眾商店門外，一群人都跟著沉默了下來。
劉大姐朝著群眾商店門口的攤位上一看。
“呦，你們可還真夠貼心的，廣播臺剛教完，你們就把魚擺出來了！”
“十六枚魚，兩毛錢一斤！”
“太好了，快給我來五斤！”
劉大姐走到攤位旁邊，看見潘杰手里端著的保溫箱，伸手就要拿兩條。
潘杰卻一個閃身躲開。
“不好意思大姐，這魚不是群眾商店的，是我個人的，我撈上來了，群眾商店不要，我現(xiàn)在要拿回家吃去了！”
“您去別家看看吧！”
劉大姐頓時一愣，她回過頭看向樊云澤和胡歡。
“不是，小樊，老胡，人家都把魚送上門來了，你們怎么不收啊？”
“我這著急買魚呢！”
“你趕緊的，勸勸這位小同志，一會我們家那口子，就要回家吃飯了，不能把他餓著啊！”
胡歡眉頭緊鎖，看了樊云澤一眼，樊云澤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一旁的肖紅光，更是覺得有些尷尬！
怎么踏馬就這么湊巧呢！
潘杰撈上來一批十六枚魚，要賣給群眾商店，他們剛把潘杰攆走。
劉大姐就來了！
還指名道姓要買十六枚魚，要不是他們知道，潘杰跟國營糖廠壓根沒關(guān)系。
他們還以為是潘杰設(shè)計好的！
但這會，樊云澤只能硬著頭皮，走到潘杰身邊。
“小同志，你看看你這十六枚魚，能不能勻給我五斤？”
“你不是賣兩毛錢一斤嗎，這樣，我出兩塊錢！”
“你賣給我五斤就行！”
“這位劉大姐，是國營糖廠副廠長的愛人，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得看在劉大姐的面子上！”
“別跟錢過不去，是不是？”